陈岸站在门口,手扶着门框。那辆黑车停在冷库外,皮鞋踩地的声音一直在他脑子里转。警笛声远了以后,他才转身进屋。
天已经全黑了,风从海面吹来,有点咸味。他走进自己的屋子,把包放在桌上,打开声呐仪。屏幕亮了,蓝光照在他脸上。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卷磁带,标签没了,边角还有点发霉。
这是他让陈小满从赵有德办公室拿回来的。她穿着胶靴踹碎窗户,顺手塞进包里的。没人知道这盘磁带录了什么,只知道钱万三在里面说过:“必须让陈岸的船撞上冰山。”
他把磁带放进播放器,连上声呐仪的音频口。机器嗡了一声,开始读取。
录音开头是海浪声,接着断断续续传来说话声。钱万三说:“批文生意不能断,他要是真掌握了渔汛规律,咱们就完了。”然后是一段安静,有人咳嗽,背景里还能听到水滴声。
陈岸按下暂停,又重放一遍。
第三遍时,他耳朵一动。
在水滴和杂音之间,有一串很轻的敲击声——哒、哒哒、哒……哒哒哒……
他的手指僵住了。
这个节奏他太熟了。
那是键盘声。
不是现在的键盘,也不是手机,是老式电脑那种塑料按键,按下去有点卡,松手时会发出清脆的声音。他前世加班用的就是这种键盘,凌晨两点还在改方案,就是它陪着他的。
他猛地站起来,把录音倒回开头,关掉所有电源,连灯都拔了插头,只留声呐仪开着。再放一次。
声音还在。
一样的节奏,一样的间隔,连停顿都一样。
他坐回椅子上,背上出了一层冷汗。
这不是巧合。他每天签到,靠系统给的东西活着,从来没想过这些会不会反过来影响他。可现在,一段不属于1983年的声音,出现在一盘1983年的磁带上。
他盯着屏幕,心跳加快。
突然他想起什么,冲向角落的帆布包。里面有一本破旧日志,封面被海水泡过,卷了边。是他刚穿过来时找到的,原主留下的航海记录。
他一页页翻过去,上面写着潮汐时间、风向、鱼群位置。这些都是他用来对照系统提示的数据。最后几页是空的,他一直没写。
可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时,愣住了。
那里多了一行字。
字迹很淡,像是很久以前写的,颜色发暗,接近褐色。
“1983.8.15,陈天豪登岛”
他盯着这行字,呼吸停了一下。
这不是他写的。
他记得很清楚,这页之前是空白的。他每次签到都会记一笔,比如“今日签到成功,获得防滑胶靴”,或者“鲍鱼定位范围扩大至北滩”。但他从来没有写过陈天豪的名字。
更不可能写下“登岛”这种事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字,指腹蹭过纸面,有点粗糙,不像是墨水,倒像是干掉的液体留下的痕迹。
像血。
窗外一道闪电划过,紧接着雷声炸响,窗户都抖了一下。
几乎同时,他手腕内侧一阵发烫。
低头一看,双月藻纹身的位置热得厉害,像贴了块烧红的铁片。皮肤还没变色,但能感觉到温度在升高。
下一秒,空气中出现一个半透明界面。
没有声音,只有一个红色数字框:
“真实世界永久权限|剩余:23:59:17”
数字开始跳动。
23:59:16
23:59:15
他盯着那个时间,脑子嗡的一声。
这个长度他知道。
二十四小时减去四十三秒。
正是他前世死亡那天,从晚上八点五十七分开始,到凌晨一点整,他倒在工位上的时间。
那天他加班改方案,老板是陈天豪。对方一直催,打了三次电话,最后一次说:“你要是今晚交不出来,明天就不用来了。”
他撑到了最后一刻。
心跳监测仪显示停止的时间,就是一点整。
而现在,这个倒计时,和他死前最后清醒的时间完全一致。
他不是随机穿越的。
也不是运气好绑定了系统。
他是被选中的。
有人把他送到这里,安排在这个时间点,让他一步步走到今天。
赵有德贪污低保金,钱万三压价收鱼,马明远伪造合同,这些都不是偶然。它们是一张网,而这张网的中心,早就钉在了1983年8月15日。
那天,陈天豪来了。
他不知道岛上发生了什么,但他知道,从那天起,一切就开始变了。
他抓起笔,在日志空白处写下几个名字:赵有德、钱万三、马明远、王麻子、林淑芬。然后画了一条线,指向陈天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