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,海面结了一层冰。陈岸站在冰裂口边上,手还贴在冰上。刚才那段信号还在他脑子里响。那不是自然产生的,是人为的。时间刚好卡在虎鲸下潜前。
他没看马明远那只漂着的皮鞋。那不重要。真正的问题在更深的地方。
他转身往回走,胶靴踩碎了一层薄冰,声音很响。潜艇残骸就在前面,一半埋在冰里,舱门歪着开着。他弯腰钻进去,冷气扑脸,呼吸一下就冒白雾。
实验室还在工作。应急灯闪着蓝光,照着一排培养舱。绿色的菌丝还在动,像活着一样。桌上有一本日志,纸发黄,字迹整齐。他低头看,最后一条写着:“宿主陈岸血液含特异性抗体,可中和VX-7型变异病毒。”
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,没说话。然后拉开医疗柜,里面有一套采血工具,包装没拆。
他撕开袋子,拿出针管和试管。卷起袖子,找到血管,扎进去的时候脸都没变。暗红色的血慢慢流进试管,到刻度线停下。他拔出针,用棉球按住伤口,另一只手盖紧试管。
标签机“咔”地吐出一张纸条:样本A-01,来源:宿主。
他把试管放进防水袋,绑在腰带上。刚收好,角落里的显示屏突然亮了。
画面闪了几下,稳定下来。陈天豪坐在金属桌后,穿着西装,手指轻轻敲桌子。背景是密室,墙上全是监控屏,其中一个正显示这片海域的画面。
“你清了水雷,不错。”他说,语气像在开会,“但我问你,炸药能杀死鱼吗?”
陈岸站着不动。
“不能。”他自己答,“但它能让渔民不敢出海。等他们发现鱼死了,已经晚了。”
屏幕一角弹出数据图,显示南洋渔场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水温、盐度变化。接着三百个红点从不同方向出现,快速向中心移动。
“初始剂量已经注入。”他说,“这些鱼带着病毒,游得比平时快两倍。明天中午,它们会在渔村外海汇合。到时候,整片滩涂都会变成死区。”
陈岸掏出装血样的袋子,举到摄像头前。
陈天豪看见了,顿了一下,嘴角动了动:“你以为一管血就能解决问题?它能在海里传多远?十米?一百米?还是靠你一个个去救?”
“我不是来杀你的。”陈岸开口,声音不大但清楚,“我是来救他们的。”
话音落下,声呐仪突然报警。高频蜂鸣响起,主屏幕弹出热力图——三百个红点正在加速,和感染鱼群完全一样。
他看了一眼数据,立刻把血样重新固定在腰间。仪器显示抗体在低温海水中有活性,能维持三天。够用了。
陈天豪脸色变了。他原以为看到的是一个想阻止灾难的人,但现在这个人手里有解药,眼神却不打算退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当宿主吗?”他忽然换了语气,不笑了,也不敲桌子了,“因为你活该。你前世加班到死,没人记得你。现在你也一样,就算救了所有人,也不会有人知道是你做的。”
陈岸没回应。
“系统是你给的?”他问。
“是我。”陈天豪点头,“从你穿过来那天就开始了。每天签到,拿点小便宜,慢慢积累。你以为你在逆袭?其实你只是我在实验场里养的一只小白鼠。”
“那你应该清楚。”陈岸看着屏幕,“小白鼠也能咬人。”
陈天豪猛地站起来,伸手要关设备。但在切断信号前一瞬,陈岸听到了一段音乐。
老式粤语歌,旋律很熟,让他胸口发闷。
那是他前世公司午休常放的歌。
他想起来了。每次老板宣布裁员,播的就是这首。
原来从那时候起,对方就在复制他的记忆,在模拟他的反应,等着看他什么时候崩溃。
屏幕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