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岸坐在桌边,手里还拿着铅笔。他很困,眼皮抬不起来。阳光照在图纸上,那几道线路画得歪歪扭扭。显像管的参数他改了三次,还是不对。他打了个哈欠,想把头靠在胳膊上休息一会儿。突然,裤兜里的声呐仪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普通的抖动,是猛地一震,像被人拍了一样。
他立刻坐直,掏出仪器。屏幕上的波形乱成一团,低频区全是尖刺,和昨晚记录的不一样。他皱眉,转动旋钮,调到最敏感档位。噪音更大了,好像整片海都在翻腾。
“不对。”他小声说。
这声音来得奇怪,也不像要起风。他记得前世最后一次出海,海底地震前也有类似情况——可那次仪器早就坏了,根本不会显示这么清楚的信号。
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,鞋带都没系。
码头上风不大,几艘船轻轻碰着浮筒。周大海站在渔船栏杆旁抽烟,独眼看着远处海面,烟头一明一暗。听到脚步声,他没回头:“又来做实验?你弟昨晚睡得挺好。”
“不是为了他。”陈岸站到他身边,“你有没有觉得……海有点吵?”
周大海吐出一口烟,慢慢转过脸:“你也听到了?我这只眼睛从凌晨三点就开始发烫,像通了电一样。”
他说着掀开左眼帘,露出里面的机械义眼。灰黑色,表面有细纹,正闪着微弱蓝光,像水底反光的玻璃。
“刚才它自己亮了,”他指着,“跳出一张地图,上面全是红点。南海、东海、菲律宾海,连日本那边都有。我以为坏了,可再看发现不对——洋流数据全在跳,不是自然变的,是被人动了。”
陈岸盯着那只眼睛,声音压低:“你能看出是什么在动?”
“看不清,但我知道不是鱼。”周大海放下眼帘,“我试了几种过滤模式,排除了地震、台风、滑坡的可能。剩下的是一些固定点,漂在水面,位置很稳。我放大看了,是浮标,白壳子,写着‘天豪水产’四个字。”
空气一下子安静了。
陈岸没说话,手伸进口袋,摸到声呐仪冰凉的外壳。他知道这个名字。上一世那个穿西装的男人,办公室墙上就挂着这块牌子。那时他还以为对方只是个普通老板,直到那人拿着他的体检报告笑着说:“你这种员工,死了公司也不赔钱。”
现在那人的浮标,出现在家门口了。
“叫人。”陈岸开口,语气平静,“十艘以上的船,能跑远海的。我要去最近的那个点看看。”
周大海掐灭烟,点头:“行。但你得有个理由,大半夜出海,没人会白白跟你冒险。”
“就说发现了新渔场。”陈岸走向自己的船,“这片海域甲壳类活动异常,声呐能证明。谁不想多赚点?”
周大海笑了一声:“你还真会骗人。”
两人分头行动。一个打电话,一个发无线电。不到两小时,码头陆续亮灯。熟悉的船老大们披着衣服过来,一边揉眼睛一边问什么事。陈岸没多解释,只放了一段声呐录音,里面是密集的嗡鸣声。
“这是虾群?”有人问。
“比虾值钱。”陈岸说,“红斑龙虾喜欢深水硬底,这种声音说明它们在百米以下,数量不少。我们不去,别人先占了,连汤都喝不上。”
这话有用。渔民不怕累,怕白跑。一听真有货,都不想错过。很快七艘船答应同行,又有三艘中途加入。一支临时拼凑的渔船队,在清晨出发了。
陈岸站在驾驶台前,看着海图机上的光点一个个亮起。周大海坐在副驾,闭着眼,手按着左眼。
“还在收数据?”陈岸问。
“断不了。”他声音有点哑,“那系统认我的义眼型号,一开机就自动传。现在我能看见六个主要浮标区,每个很怪,像是被什么东西拉着走。”
“能定位核心装置吗?”
“只能确定在浮标下五十到一百米。具体要看现场扫描。”他睁开眼,“但我敢说,这些东西不是自然长成的。它们的动作太整齐了,像定时的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