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行,不能这么耗下去了。再耗下去,贾家就真成了茅坑里的石头——又臭又硬,人人嫌弃了。秦淮茹咬咬牙,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,让她打了个寒颤,却也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点。
她悄悄松开一点扶着贾张氏的手,趁着婆婆又一次干嚎换气的间隙,侧身挪到棒梗身边。棒梗今年已经十五岁了,半大小子,个子蹿得老高,快赶上秦淮茹了,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贾东旭当年的清秀模样,只是眼神里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和躲闪,看人时很少正视,像只警惕又防备的小兽。
“棒梗,你过来。”秦淮茹把儿子拉到更背光的角落,几乎是贴着墙,压低声音,气息急促。
棒梗皱着眉,显然也不喜欢这地方的味道和混乱:“妈,干嘛?奶奶这儿……”
“别管你奶奶。”秦淮茹打断他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,“听着,你现在,偷偷出去,跑一趟,去把你易爷爷请来。”
棒梗一听这话,脸色立刻沉了下来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倔强:“妈!找他干嘛?奶奶不是说易中海也不是什么好人吗?说他假仁假义,就是想找人给他养老送终!说他虚伪!咱们干嘛去求他?”少年人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抗拒,还夹杂着一丝对母亲“背叛”奶奶立场的不满。
“你奶奶那是气话!糊涂话!”秦淮茹急道,语气因为焦虑而显得有些尖锐,“现在这局面你看不见吗?二大爷三大爷谁都镇不住!再闹下去,咱们家就真成全院的笑话、全院的臭狗屎了!你以后还怎么在院里待?小当、槐花以后怎么说婆家?快去!”
“我不去!”棒梗梗着脖子,脚像钉在了地上,“要去你自己去!反正我不去求他!奶奶知道了肯定生气!”他想起了奶奶无数次咬牙切齿咒骂易中海的场景,那些话深深印在他心里。易中海不是好人,是算计他们家的坏人。
秦淮茹盯着儿子,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疲惫、温顺甚至有些卑微的眼睛里,突然迸发出一种让棒梗感到陌生和心悸的锐利光芒。那眼神里混杂了太多东西:日积月累的疲惫,此刻被逼到绝境的愤怒,对家庭现状的绝望,还有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决绝。这不像他记忆里那个总是默默干活、偷偷抹泪、对奶奶逆来顺受的母亲。
棒梗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,下意识想后退,却撞在了冰冷的砖墙上。
“你去不去?”秦淮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却字字清晰,带着冰冷的重量砸在棒梗耳膜上,“这个家,我说了还算不算?啊?我让你去,你就得去!”
棒梗张了张嘴,还想争辩,想搬出奶奶,想说自己没错。但看到母亲那几乎要吃人、又隐隐泛着泪光的眼睛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他从未见过母亲这样,这比奶奶的撒泼打滚更让他害怕。这是一种沉默的、濒临崩溃的压迫感。
他喉咙动了动,最终低下头,看着自己沾了泥污的鞋尖,不情不愿地、极其轻微地“嗯”了一声,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快去快回!”秦淮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指甲几乎掐进他的棉袄里,“别走正门,从那边小夹道绕出去,别让太多人看见!机灵点!”
棒梗像得了赦令般,猛地挣脱母亲的手,转身,贴着墙根,像只受惊的猫一样,飞快地溜向院子侧面的狭窄夹道,身影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。他走得很快,脚步凌乱,仿佛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、充满恶臭和混乱的院子,逃离母亲那可怕的眼神。
确实,自从易中海和一大妈离婚,被何雨柱逼着搬出这四合院后,院里关于易中海的闲话就从来没断过,而且风向微妙地变了。有人说他活该,算计一辈子,算计徒弟养老,算计房子,最后算计到自己头上,老婆没了,房子没了,真是报应;有人说他可怜,兢兢业业一辈子,老了老了落得这么个下场,孤零零租个小房子住,晚景凄凉;还有人说,何雨柱那小子是真狠,也是真精,拿捏住易中海的把柄,硬是把房子要了回来,易中海连屁都不敢放一个……
棒梗偷听过这些议论,零零碎碎,拼凑不出完整的故事,但“易中海不是好人”、“易中海倒霉了”这两个概念是清晰的。尤其是奶奶贾张氏,每次提起易中海,都像提起杀父仇人,咬牙切齿:“易中海那老绝户,表面上一本正经,实则一肚子坏水!他帮你妈,帮咱们家,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——没安好心!还不是图将来有人给他养老送终?呸!想得美!咱家东旭就是被他克死的!离他远点!”
可眼下,母亲那眼神让他害怕。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、什么都可能做出来的眼神。棒梗心里乱糟糟的,他不想去,他讨厌易中海,可他更怕母亲……万一母亲真的崩溃了,这个家怎么办?他虽然混,虽然偷鸡摸狗,虽然对奶奶的许多话将信将疑,但他知道,这个家全靠母亲撑着。母亲要是倒了,那就真的完了。
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,棒梗缩着脖子,在漆黑的胡同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,心里那点不情愿被对母亲处境的担忧和对未来的茫然渐渐压过。他只是模糊地觉得,今晚之后,有些东西,可能真的要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