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这么走进来,在院门口站定,目光平静地、缓缓地扫过院里的每一个人。那目光并不锐利,甚至有些平淡,却让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,都不自觉地停下了动作,闭上了嘴。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场中央泥猴似的贾张氏身上,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,随即又舒展开。
一瞬间,整个四合院安静得可怕。只剩下寒风穿过屋檐的细微呜咽,以及不知谁家炉子里煤块轻微的哔剥声。
刘海中的脸色,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,变得难看至极,先是涨红,随即又转为一种铁青色。他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表现自己的领导才能,眼看就要……就要至少维持住场面(虽然他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),易中海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!这不是明摆着来拆台、来抢风头的吗?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刚才那番“表演”在易中海的对比下,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。一股混杂着嫉妒、恼怒和心虚的邪火,猛地窜上他的心头。
“老易?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阎埠贵先开了口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意外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。他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飞快地眨了眨。
易中海缓缓走进院子中心,离那滩污物和贾张氏还有几步远时停了下来。他没有直接回答阎埠贵的问题,而是先看了看浑身污秽、表情呆滞了一瞬的贾张氏,又看了看脸色铁青、嘴唇哆嗦的刘海中,最后才将目光转向阎埠贵,开口道,声音不高不低,平平稳稳:
“这么大的动静,哭的哭,喊的喊,我虽然不住这儿了,”他顿了顿,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何雨柱家那亮着灯的窗户,“但也没走远。听见了,就过来看看。毕竟,住了这么多年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无奇,就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,可听在刘海中耳朵里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打他的脸——什么叫“听见了就过来看看”?这不明摆着说他刘海中处理不了这事儿,动静闹得太大,把“前朝元老”都惊动了吗?什么叫“住了这么多年”?这是在提醒大家,他易中海对这院的了解和影响力,远非他刘海中可比!
“老易啊,你既然来了,那就太好了,一起商量商量。”阎埠贵赶紧接过话头,他巴不得有人来接手这烫手山芋,语气里甚至带上了点殷勤,“这事儿吧,唉,确实棘手……贾家嫂子受了惊,吃了亏,可这黑灯瞎火的,谁干的,一点头绪没有,老刘正发愁呢……”
“有什么棘手的?”易中海打断了阎埠贵的话,声音依旧平稳,却陡然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、久违的威严。他没有看阎埠贵,而是目光重新落回贾张氏身上,话锋却是一转:“院子里出了事儿,该查就查,该办就办,这是管事大爷的责任。不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,这一顿,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一下。
“——先把人扶起来。这么冷的天,躺地上像什么话?冻坏了,岂不是更麻烦?”易中海说着,目光转向秦淮茹,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吩咐意味,仿佛他还是那个院里的一大爷,“秦淮茹,还不赶紧把你婆婆扶屋里去?先收拾干净,有什么话,收拾完了再说。”
秦淮茹如蒙大赦,一直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掉。她连忙用力去搀贾张氏,声音都带了哭腔:“妈,咱先回去,先回去洗洗,易大爷都说话了……”
贾张氏本来被易中海的突然出现弄得有点懵,这会儿反应过来,下意识又想撒泼,嘴一张:“我不……我得……”但一抬眼,撞上易中海那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目光,不知怎么的,心里那股虚火和刁蛮劲儿就像被戳破的气球,泄了一半。易中海的眼神里没有同情,没有厌恶,甚至没有情绪,就是一种纯粹的、冷静的注视,反而让她有点发憷。她喉咙里咕噜了两声,最终半推半就地,借着秦淮茹的力气,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,嘴里还不干不净地低声骂着,但声音小了许多,更像是给自己找台阶下。
“等等。”易中海突然又开口。
已经转身准备扶贾张氏回去的秦淮茹僵住了,院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易中海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