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眼看局势要失控,连忙拉住易中海的胳膊,声音带着哭腔:“胖子,我是真有事。要不……要不你帮我跟马华请个假?就说我家里有急事,晚点回去补上活儿,行吗?”
她几乎是哀求了。在食堂,请假必须经过马华——何雨柱的另一个徒弟,现在管着后厨的日常安排。而马华跟胖子的关系,明面上是师兄弟,暗地里却较着劲。秦淮茹知道,胖子巴不得看她出丑。
果然,胖子嗤笑一声:“请假?秦师傅,你说得轻巧。就你有事,我们都没事吗?刘岚她娘昨天病了,人家都没请假,硬撑着把活儿干完了。你怎么就那么金贵?”
他顿了顿,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一拍脑门:“哦对了,马华哥刚才可说了,今天下午谁都不准假,特别是后厨的人——昨晚招待领导剩的食材得赶紧处理,耽误了就是浪费国家财产!这个责任,我可担不起。”
说完,他斜眼看着秦淮茹,语气变得阴恻恻的:“秦师傅,你要非不走,我可就回去告诉马华,说你旷工了啊。这个月全勤奖三块钱,外加半斤油票——你要不要,自己掂量。”
三块钱,半斤油票。
对秦淮茹来说,这不是小数目。贾家五口人,就靠她二十七块五的工资和易中海偶尔的接济过日子。三块钱能买十斤棒子面,够全家吃三天;半斤油票,能让菜里多点油腥,让孩子们脸色好看些。
她的手指掐进了掌心。
易中海看着她惨白的脸,心里一阵刺痛。他知道秦淮茹的难处,知道那三块钱和半斤油票对她意味着什么。他也知道,胖子敢这么嚣张,是因为掐准了秦淮茹的软肋——或者说,掐准了他易中海已经护不住她了。
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。这种无力感,比当年被撤掉车间主任时更甚,比离婚搬出四合院时更甚。那时他至少还有技术,还有威望,还有人心。可现在呢?连一个食堂学徒都敢当面给他难堪。
“一大爷,”秦淮茹抬起头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在冻得发红的脸上划出两道亮痕,“要不……要不我们晚上再找许大茂?下班后,去他家找。行吗?”
她的声音那么轻,那么卑微,像一根针扎在易中海心上。
易中海沉默了。他看着宣传科的小楼,看着二楼那扇熟悉的窗户——许大茂此刻也许就在里面,也许正隔着玻璃看着这场闹剧,嘴角带着嘲讽的笑。
他想起早上许大茂和何雨柱一起出门的样子。
想起何雨柱在食堂里那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想起胖子突然出现的时机——太巧了,巧得不像巧合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:这一切,是不是早就安排好的?何雨柱料到自己会来找许大茂,所以让胖子在半路拦着?如果真是这样,那何雨柱和许大茂的关系,就远不止“一起上班”那么简单了。
而更让他心寒的是,胖子拦人时说的那些话——那些关于“规矩”、关于“纪律”、关于“责任”的话,听起来冠冕堂皇,实则字字诛心。那不是一个食堂学徒能想出来的说辞,那背后,肯定有人教。
是谁教的?
易中海不敢往下想。
“一大爷?”秦淮茹又唤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易中海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里只剩下疲惫。他点点头,声音沙哑:“……好,晚上吧。”
胖子满意地笑了。那笑容里有胜利者的得意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讥诮。他冲秦淮茹扬了扬下巴:“那走吧秦师傅?还等我背你回去啊?”
秦淮茹低着头,默默走到胖子身边。走了两步,她又回头看了易中海一眼,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疼——有愧疚,有委屈,还有一种易中海读不懂的东西,像是……疏远。
易中海站在原地,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食堂方向。胖子挺着肚子走在前面,像个得胜还朝的将军;秦淮茹跟在后面,背微微驼着,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。
冬日的风吹过厂区,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屑。易中海突然觉得冷,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。他裹紧了棉袄,却还是止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远处,宣传科二楼的窗户后,窗帘微微动了一下。
易中海猛地抬头,只看到玻璃反射着苍白的天光,什么都看不清。
但他知道,许大茂一定在那儿看着。
看着他的狼狈,看着他的失败,看着这个曾经在四合院说一不二的一大爷,如今连一个食堂学徒都能把他拦在路上。
易中海转过身,慢慢地往厂外走去。他的背依然挺直,步伐依然沉稳,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有什么东西在今天下午,在这条普通的厂区路上,彻底碎掉了。
不是威望,不是面子。
是某种更深的东西——关于时代的认知,关于人心的判断,关于自己在这个新世界里位置的最后一点幻想。
他想起何雨柱在食堂说的那句话:“现在的四合院,早就不是从前了。”
是啊,不是从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