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蔓眼神一凝:“上面的人?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真名。”赵建军摇头,“武信民叫他‘老板’。我只见过一次,三年前在北京饭店,一个包厢里。那人六十多岁,很瘦,戴眼镜,说话声音很轻,但武信民在他面前毕恭毕敬。”
“有什么特征?”
“左手小拇指缺了一截。”赵建军说,“武信民后来告诉我,那是早年‘运动’时被打断的。”
这个特征很明显。陆默默记下。
“继续。”
赵建军交代了更多细节:武信民如何通过控制城投债发行节奏,人为制造债务危机;如何利用信息不对称,在债券市场做空获利;如何通过境外空壳公司,洗白非法资金…
最关键的,是关于“天岭债务重组”的部分。
“武信民不让天岭的债务重组成功。”赵建军说,“因为一旦重组成功,债务问题缓解,他手里做空城投债的仓位就会巨亏。他过去三年,通过境外基金,大规模做空天岭及类似省份的城投债,赌的就是债务爆雷。”
陆蔓瞬间明白了。
原来如此。
武信民不仅通过“顾问费”捞钱,还在金融市场上下注,赌天岭破产。如果林万骁成功重组债务,武信民就会损失数亿甚至数十亿。
所以他才要千方百计阻挠,甚至要林万骁的命。
“他做空的规模有多大?”陆蔓问。
“具体数字我不知道。”赵建军说,“但有一次他喝多了说漏嘴,说‘这局做成了,够三代人花的’。我估计…至少几十亿。”
审讯进行到早晨七点,窗外天已蒙蒙亮。
赵建军交代了五十七笔非法交易,牵扯到九个省份,二十一家金融机构,三十多名各级官员。他供出了武信民在国内的七个秘密住所,十二个情妇(其中三个是武信民用赃款包养的女大学生),三个私生子(都在国外)。
他还供出了武信民的紧急联系人名单,一旦出事,武信民会联系这些人。
名单上有七个人,其中一个的名字让陆蔓瞳孔一缩:
韩仲霖,纪委老二,正部级。陆蔓见过几次,手指缺了一截。
“这个韩仲霖,和武信民什么关系?”陆蔓问。
“他们是同伙。”赵建军说,“武信民叫他老领导。”
陆蔓把这些全部记下。
最后,赵建军说了最关键的信息:“武信民…他可能今天就要跑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昨天在茶楼,他让我明天,就是今天,下午三点飞新加坡。但我了解他,他一定会提前跑,不会真等到下午三点。”赵建军说,“他可能已经买了更早的航班,或者…走其他渠道出境。”
陆蔓立刻看向烛上武。烛上武点头,转身离开审讯室,他去安排对首都机场、大兴机场、以及所有出境口岸的布控。
审讯结束。
赵建军被带下去时,突然回头:“陆部长…我儿子,真的安全了吗?”
“安全。”陆蔓说,“我们会安排他见你一面。”
赵建军松了口气,但随即又紧张起来:“那…那我呢?我会被判死刑吗?”
“那要看你的立功表现。”陆蔓合上笔录本,“把你交代的这些,全部形成书面材料,签字画押。然后,在法庭上作证。”
“我作证…我作证…”赵建军喃喃着,被法警带走了。
审讯室里只剩下陆蔓和记录员。
记录员整理着厚厚的笔录,忍不住说:“陆部长,这个案子…太大了。”
陆蔓没说话。她走到窗边,虽然地下三层没有真正的窗户,但墙壁上模拟了自然光变化的灯带,此刻正模拟着晨曦的光。
她拿出加密手机,拨通林万骁的号码。
响了几声,接通。
“赵建军全招了。”陆蔓说,“武信民涉嫌受贿、洗钱、内幕交易、操纵市场、故意杀人未遂…还有,他和韩仲霖是同伙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:“证据够了吗?”
“够了。账本、录音、杀手口供、赵建军的供词…形成完整证据链。”陆蔓顿了顿,“但武信民可能今天就要跑。”
“跑不了。”林万骁声音很冷,“我已经协调了海关、边检、民航公安。所有出境通道,从今天早晨六点起,提级管控。武信民的照片和身份信息,已经下发到每一个执勤点。”
“那韩仲霖呢?”
“先不动。”林万骁说,“动武信民,是经济犯罪。动韩仲霖…就是政治斗争了。需要更高层面的决策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陆蔓,”林万骁突然叫她的名字,“这次…谢谢。”
陆蔓愣了一下。他们认识二十年,林万骁很少这么直接表达谢意。
“分内事。”她说,“你那边…债务重组怎么样了?”
“郑国涛倒了,阻力小了很多。”林万骁说,“方案已经报国务院,这两天就会批复。天岭的三千亿债务…总算有救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挂了电话,陆蔓看着手机屏幕。上面有一条刚刚收到的信息,是部下发来的:
“首都机场T2航站楼,国际出发厅,发现疑似武信民。他化了妆,持假护照,准备搭乘上午九点飞往迪拜的航班。已布控,请指示。”
陆蔓回复:“先控制,再检查证件。如果是他,立即逮捕。”
发完信息,她收起手机,走出审讯室。
走廊很长,灯光很亮。
她知道,今天,会是很多人的终点。
但也是另一些人的起点。
天,彻底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