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十六日上午八点二十分，首都机场T2航站楼。
国际出发厅里熙熙攘攘，旅行团的小旗子、商务旅客的拉杆箱、免税店的促销广播混杂在一起。三楼出发层D岛值机柜台前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、头发花白的“老人”正在排队。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，拄着拐杖，背微微佝偻，看起来七十多岁，身边跟着个中年女护工。
护工推着轮椅，轮椅上放着行李箱，她不时俯身对老人说些什么，老人点头，动作缓慢。
值机柜台显示屏上，显示着航班信息：EK307，北京-迪拜，起飞时间09:30。
排在队伍前面的是一对年轻情侣，正在为行李超重和地勤争论。女护工看了看手表，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。
不远处，星巴克咖啡店靠窗的位置，烛上武端着一杯美式，眼睛盯着那个“老人”。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四十分钟，看完了对方从下车到进航站楼的全过程。
耳麦里传来技术组的声音：“烛队，面部识别比对结果出来了。虽然化妆很专业，但颧骨轮廓、耳廓形状、虹膜间距与武信民匹配度99.3%。是他。”
“轮椅检查了吗？”烛上武低声问。
“检查了。X光显示轮椅支架内有异常金属结构，可能是武器或者特殊工具。行李箱里有至少三本不同姓名的护照，以及大量外币现金。”
“他身边那个女人呢？”
“公安部人口信息库比对，叫周慧，四十二岁，朝阳医院退休护士，三年前离婚，有一个女儿在国外读书。手机通讯记录显示，过去一周与一个加密号码频繁联系，该号码最后定位在金融街某大厦。”
烛上武喝了口咖啡。武信民很聪明，选在早晨航班最多的时间段，化妆成行动不便的老人，用女护工作掩护，走最繁忙的迪拜航线。迪拜是国际枢纽，从那里可以转机去任何免签或落地签国家。
而且他选了阿联酋航空，这家航空公司以服务高端旅客着称，对老年旅客和特殊需求旅客有快速通道。如果值机顺利，过边检、安检都有优先权。
“各小组汇报位置。”烛上武说。
“一组在值机岛D区，伪装成清洁工和旅客。”
“二组在边检通道附近，两人穿海关制服，四人便衣。”
“三组在安检区，已控制所有X光机和安检门操作员。”
“四组在登机口，航班机组人员已接到通知配合。”
“五组在机场外围，所有出口已布控。”
天罗地网。
但烛上武知道，像武信民这种级别的人，一定还有后手。他看了眼手表：八点二十五分。
值机柜台前，那对年轻情侣终于办完手续离开。轮到武信民了。
女护工推着轮椅上前，递上护照和机票：“您好，两位，飞迪拜。老先生腿脚不便，申请轮椅服务和优先通道。”
地勤人员接过护照，在机器上刷了一下。系统显示正常。她又看了看武信民，老人低着头，似乎很疲惫。
“老先生，请抬头看摄像头。”地勤说。
武信民慢慢抬起头。化妆很精致：老年斑贴在脸上，眉毛染白，眼角画了皱纹，连眼球都戴了让瞳孔显得浑浊的美瞳。但烛上武注意到，他抬头时脖子肌肉的紧绷感，不像老年人。
摄像头拍下照片，系统自动比对。
一秒，两秒，三秒…
地勤盯着屏幕。按照规定，如果系统报警或比对异常，她要按警铃。
但屏幕显示：“比对通过”。
系统被动了手脚。烛上武立刻意识到，武信民在民航公安系统有人，提前修改了数据库里的比对阈值或替换了照片。
“可以了。”地勤递回护照和登机牌，“轮椅服务已经申请，过了边检后会有工作人员带你们走优先通道。”
“谢谢。”女护工推着轮椅离开。
烛上武放下咖啡杯，对着耳麦说：“目标已值机。注意，他可能篡改了人脸识别系统。二组，边检通道加强人工核验。三组，安检时重点检查轮椅。”
“收到。”
武信民的轮椅被推到边检通道。由于申请了特殊服务，他们走的是“老弱病残孕专用通道”，人少很多。
边检民警接过护照，看了看武信民，又看了看护照照片，护照上的名字是“吴国华”，出生日期1949年，照片是个真正的老人。
“吴老先生，去迪拜做什么？”民警例行询问。
女护工代为回答：“旅游，散散心。老先生儿子在迪拜工作。”
“请抬头看摄像头。”
武信民再次抬头。边检通道的人脸识别系统也显示通过。
民警在护照上盖了出境章，递回。
过了。
烛上武看着他们通过边检，进入安检区。他起身，跟着人流往安检方向走。
安检区，轮椅被引导到特殊通道。武信民需要从轮椅上站起来，接受安检门检查。
女护工扶着他，动作很慢。武信民“颤颤巍巍”地站起来，拄着拐杖，一步一挪地通过安检门。
“嘀嘀嘀！”
安检门报警。
“老先生，请到这边来。”安检员示意。
武信民被带到一旁，手持金属探测器扫描。探测器在轮椅和拐杖处频繁报警。
“拐杖里有金属支撑，轮椅也是。”女护工解释，“老先生腿脚不好，需要这些。”
安检员看了看，确实，很多老人用的辅助器具都会有金属。他用手摸了摸拐杖和轮椅，没发现异常。
“可以了。”他放行。
烛上武在不远处看着，眉头微皱。武信民太过顺利了，值机、边检、安检，全部绿灯。这不符合常理。公安部昨晚发出紧急协查通报，武信民的照片和身份信息应该已经下发到机场所有关键岗位。
除非…机场内部有人接应。
他对着耳麦：“技术组，查一下今天值班的边检、安检负责人，以及民航公安值班领导。看谁有异常通讯记录。”
“正在查。”
武信民和女护工通过安检，进入候机区。距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。
烛上武也过了安检，远远跟着。他看到武信民被工作人员带到贵宾休息室，阿联酋航空的头等舱休息室，私密性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