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这张纸夹回手册里,合上,放在桌上明早出门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。
都妥了,他才重新坐回去,从抽屉最深处,摸出另一张信纸,颜色有些泛黄了。铺平,压好。
笔尖这回走得慢,字迹清晰工整:
市局治安科转特殊案件组:
近期多次察觉被非常规监视,个人物品有被动痕迹。昨夜于实验楼后坡道遭遇高空坠物,钢管坠落点极精准,疑为预先设伏。随信附相关线索编号及处理后的影像资料备查。
另,八一路旧仓库周三夜有异常灯光,或可留意。
写完,他仔细折好信纸,装进信封,用糨糊封了口。在收件栏一笔一画写好地址,又在左下角添了两个字:“急件”。
这信不能直接扔邮筒。他想起保卫科的老李,上回他儿子半夜发高烧,是他帮着送去医院的。这点情面,递封信应该行。
信收进抽屉,锁好。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胳膊。纱布缠得有点紧,绷着皮肉,但握笔不妨事。窗外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隔壁断断续续拉了一晚上的二胡也没了声息,只有楼下水龙头没拧紧,嘀嗒,嘀嗒。
他走到桌边,把夹着“构想”的手册往显眼处挪了挪,像是生怕明天忘了带。
然后,抬手拉了灯绳。
屋里暗下来。他没立刻躺下,背靠着冰凉的窗台站着。对面教学楼还有两三扇窗亮着,操场上黑洞洞的,一个人影也没有。
他知道,接下来,就是等人伸手了。
只要有人去翻那本书,只要有人对纸上写的东西动了心,线就算牵上了。他会看着,看那些暗处的影子,一步一步,自己走进亮里来。
他转身走到床边,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出另一个薄薄的、用塑料纸包着的本子,就着窗外那点朦胧的光,快速翻了几页。纸页窸窣,声音很轻。看完,又塞回原处,按了按。
这一局,他不再只是站在明处等着挨打的那个人了。
窗外,一片干透的梧桐叶子被风吹起,打了个旋,轻轻粘在玻璃上,没再动。
屋里一片寂静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,又平,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