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怕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近在咫尺的两人能听清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抚平毛躁的稳定感,“我在这儿。”
旁边有几个去图书馆的学生恰好路过,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,朝这边张望。陈默恍若未觉,只是将眼镜重新架回鼻梁,目光在苏雪和何婉宁之间扫过,最后,定定地落回苏雪脸上,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晰平稳,却字字清晰:“我自己的事,我心里有数。旁的人,旁的话,影响不了我对谁的心意,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。”
苏雪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,像被风惊扰的蝶翼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,很轻、却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,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哽咽。
何婉宁依旧站在原地,脸上那层程式化的笑容,终于淡下去了一些,露出底下更真实的、某种评估和审视的神情。她看了看陈默,又看了看他身边明显情绪激荡却努力克制的苏雪,忽然从鼻腔里,极轻地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,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。
然后,她干脆利落地转身,米色的风衣下摆随着动作划出一道冷硬而流畅的弧线。臂弯里的文件夹被她夹得更紧了些,高跟鞋踩在干燥的水泥地上,发出稳定而清晰的“笃笃”声,一步一步,没有丝毫犹豫或凌乱,径直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去,一次也没有回头。
陈默没有去看她的背影。他侧过身,伸出手,虚虚地扶了一下苏雪有些发僵的手臂肘弯:“走吧,陪你去图书馆。你不是说要查点资料?”
苏雪没有挣开,也没有顺势靠过去,只是任由他扶着,两人并肩,沿着树荫的边缘慢慢地走着。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,呼吸也未能完全平复,胸口细微地起伏着。走到通往图书馆的岔路口,她忽然停下,抬起眼,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微颤:“她……还会再来找你吗?”
“会。”陈默回答得很肯定,没有丝毫犹豫。但他接着又说,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:“但她说了不算。”
苏雪抬起头,看向他。阳光正好从侧前方斜射过来,在他平光的镜片上反射出两点刺目的光斑,一瞬间晃得她眯了下眼。她没再追问,只是默默地将手里那个被攥得有些变形的笔记本,换到了另一只手上,指尖却还在不受控制地、极其轻微地颤抖着。
两人沿着通往图书馆的林荫道慢慢走着。梧桐树稀疏的叶子筛下破碎的光影,在他们脚下明明灭灭,断断续续。远处教学区,下课铃尖锐地响了起来,紧接着,一群群学生如同开闸的潮水般从各个楼门口涌出,喧闹的说笑声、呼喊声、书本拍打声,一阵阵扑过来,充满了年轻的、不管不顾的活力。
陈默的脚步,就在这时,毫无征兆地停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苏雪也跟着停下,有些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视线越过了面前熙攘流动的人群,笔直地投向更远处,落在人工湖旁边那条曲折长廊的入口处。
那里,静静地站着一个人。
一袭红裙,在灰白廊柱和深绿树影的衬托下,鲜艳得几乎有些刺目。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皮包,身姿亭亭,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,静静地望着。
是林晚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