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照在办公桌上,把摊开的几份简报边缘晒得微微翘起来,纸角卷着,像被热气蒸过。陈默坐在椅子上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咚、咚、咚,节奏不快,却一下下压着心绪。他刚合上电脑,屏幕黑下去,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。外面的世界已经因那百台样机掀起波澜——申请数还在涨,咨询电话还在响——可他知道,有些风没停,只是换了方向吹。
桌上的东西不多,但每一样都不轻。
两盘录音带,贴着“内部交流会”字样的白胶布,边角磨得有点毛。三份打印稿,是从不同渠道流出来的小范围通讯摘要,纸张薄得透光,字迹是油墨打印的,有些地方洇开了。还有一封匿名信的复印件,措辞绕来绕去,可意思直直地戳过来——“核心技术来源存疑”。这些话不是公开抹黑,是私下传,在圈子里一点一点渗水,防不住,也难追责。
门被推开时,他抬头看见苏雪走进来。
她没说话,先放下公文包,顺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。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,袖口挽了一折,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。她走到桌前,目光扫过那些东西,点了点头:“还在查这个?”
“不是我查。”陈默把材料往她那边推了推,“是有人不想让它过去。”
苏雪坐下,从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。封面写着“证据整理”,页角盖着公证处的红章,圆圆的,很显眼。她翻开,动作利落,手指压着纸边:“你这儿的材料不能用。录音没原始载体,信件没寄送记录,通讯稿也没签收人信息——法院不会认。”
陈默嗯了一声,没反驳。他知道她说得对。
“但我跑了几趟。”她说,声音不高,但很稳,“以记者身份回访了三家媒体的编辑,拿到了他们收到匿名信的流转路径。其中一家还留着寄件人的电话号码,我让技术恢复了通话录音,做了公证。”她抽出一张光盘副本递过来,光盘在光里闪了一下。
“还有两个参会者的书面证词,”她继续说,“签字按印,愿意作证曾听到‘陈默公司靠抄袭起家’这类言论。”
陈默接过,看了眼光盘上贴的标签,没急着放。他问:“他们不怕惹麻烦?”
“怕。”苏雪说,眼睛看着他,“所以我没说是你要告谁,只说校报要做行业生态调查,需要真实反馈。他们愿意说,是因为觉得是在配合新闻工作。”
陈默嘴角动了动:“你还挺会套话。”
“我写稿子的时候,你就已经在用未来想法赚钱了。”她抬眼看他,目光很平,“你以为我只会写抒情散文?”
他笑了下,没接这话。低头翻她带来的材料,一页一页看过去。纸页翻动的声音沙沙响。看着看着,他眉间那点紧绷的东西,慢慢松开了。这些证据链条完整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内容俱全,真要打官司,立得住。
“能发律师函吗?”他抬起头。
“可以。”苏雪合上文件夹,“但现在发,力度不够。他们现在躲在暗处嚼舌根,我们冲出去喊‘你们造谣’,反而显得心虚。不如等一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让他们再说一次。”她说,手指点在文件夹上,“下次再散播类似言论,立刻连人带证据交上去,一次性封住嘴。我们现在不是要赢一场官司,是让他们不敢再开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