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雪跟进来。她把带来的文件放在桌上,哗啦一声响:“法务那边已经确认,所有披露材料符合要求。港城交易所的反馈也回来了,没有异议。”
“挺好。”陈默拉开抽屉,拿出那本封面磨损的旧笔记本。翻开,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。笔尖停在纸面上方,顿了片刻,然后落下去。他写下两个字:启航。
写完,他合上本子,轻轻放回抽屉。动作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阳光照在桌面上,映出玻璃杯的影子,歪歪的。他抬手扶了下眼镜,目光落在墙上。
墙上挂着那张团队合影。上周拍的,所有人站在实验楼前,沈如月站在最边上,举着一块小牌子,上面写着“我们造中国的脑子”。照片还没装框,用磁铁吸在白板上,四个角有点翘。
门又被推开。这次是沈如月本人,一头扎进来,手里还攥着半瓶橘子汽水,瓶身上凝着水珠。
“陈哥!你猜刚才谁打电话来?”她声音脆亮,眼睛瞪得圆圆的,“邮电部信息中心!说咱们那个通信协议试点报告他们看了,评价是——‘具备推广价值’!”她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“这是要转正的节奏啊!”
她说得眉飞色舞。眼睛亮得像通了电的灯泡,整张脸都在发光。
陈默笑了笑:“那就继续干呗。”
“那当然!”她一拍桌子,手掌落在桌面,啪的一声响,“我还等着你带我们搞出能打电话的随身听呢!以后全世界听歌,信号都从咱这儿发!”
苏雪站在一旁,听着这话,难得地弯了下嘴角。很浅,但确实是笑了。
陈默没接话。他走到窗前,再次望出去。
厂区里人来人往。实验室的灯全亮着,白晃晃的一片。运输车在门口卸货,工人抬着箱子进进出出。保安登记完单据,挥手放行,单据在风里翻了个个儿。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运转着,没有喧嚣,也没有停滞。
他知道,有些事已经结束了。有些人走了,有些威胁消了,有些怀疑也散了。现在摆在面前的,不是要不要往前走,而是怎么走得更稳、更远。
他转身坐下,打开电脑。屏幕亮起来,桌面是一张简单的示意图,标题写着“未来科技三年发展路径”。他点开文件夹,里面分门别类地存着芯片、通信、材料三大方向的初步规划文档。文件名都朴素得不像话:《低功耗芯片设计草案》《民用通信协议V2.0》《新型复合材料测试记录》。
都是实打实的东西。没有口号,也没有虚影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接着是敲门声。沈如月的声音在外头响起:“陈哥!彩排完啦!明天再来一遍,保证万无一失!”
“好。”他应了一声。
苏雪也拿起包,准备离开。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晚上别熬太晚。”
“知道。”他说。
门关上。屋里只剩他一个人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了会儿眼。眼皮底下有点温热。再睁开时,眼神清明,没有疲惫,也没有亢奋,只有一种沉静的笃定。
他伸手摸了摸抽屉。那本写着“启航”的笔记本还在,指尖碰到硬壳封面,凉凉的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。拿起马克笔,拧开笔帽。在原本写着“携手前行”的四个字
新程已开,一步一脚印。
写完,他把笔放下。退后一步看了看,然后转身,走回桌前。
阳光照进来,落在那行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