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刚从控制室出来,走廊里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,嗡嗡嗡的,像有只虫子在铁皮里困着。他低头看了眼手表,十点二十三分。距离发布会流程最终确认还剩不到一个小时。秘书小周抱着一叠文件快步跟上来,把几份加急签报递到他手里。他一边走一边翻,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,动作不急不缓,纸张边缘蹭着指腹,沙沙响。
电话是在他推开办公室门后响起来的。
座机铃声尖锐,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。他顺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,走过去接起听筒。话筒有点凉。
“是陈默先生吗?”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,语气公事公办,带着点官腔的平,“我是城西监狱管教科的刘志明。”
陈默坐下来。摘下眼镜,搁在桌角,镜片在光里闪了一下。“我是,请讲。”
“我们这边有情况需要向您通报。”对方顿了顿,像是在翻材料,“王振国曾经带过的几名外围人员,今天早上开始集体绝食。已经持续五个小时了。他们提出一个要求——想见您一面。”
陈默没立刻回应。窗外阳光正斜照进来,落在办公桌的一角,把桌面上那份写着“启航”的笔记本边缘晒得微微发白,纸边卷起来一点。
“几个人?”他问。
“四个。都是参与过早期通信项目测试的技术员。不算核心成员,但接触过原型机调试。”
“他们知道我能决定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们坚持说,只有您能‘听懂他们在说什么’。”
陈默轻轻捏了下鼻梁。两根手指按在眉心,按了几秒。他知道这不会是普通的诉求。王振国虽然落网,但他经营多年,背后牵连的线索像埋在地下的老树根,剪不断,也未必清得干净。这些人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起来,时间太巧了。
他挂了电话,话筒磕在话机上,轻轻一声。转头对门外喊了一声:“小周。”
秘书立刻出现在门口。门开了一条缝,脑袋探进来。
“去调一份档案,”他说,声音不高,“城西监狱在押人员名单里,凡是和‘九〇三工程’有关联的,全部打印出来。另外,联系安保组老李,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小周记下,点头,转身就跑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远了。
五分钟后,老李敲门进来。肩上还搭着件旧工装,袖口卷着,露出一截小臂,显然是刚从车间直接赶来的。他站在门口,先扫了一眼屋里,然后走进来。
“听说了?”陈默抬头看他。
“刚听小周说了句。”老李站定,两只手垂在身侧,“是不是有人想借机生事?”
“不清楚。”陈默把刚才的通话内容复述了一遍,语速不快,每个字都说清楚。说完顿了顿,“但这个时候出这种事,不能当普通闹监处理。我怀疑有人在试水。”
老李皱眉,眉心挤出两道竖纹:“您的意思是,还有人想探咱们的底?”
“也许不是探技术,是探反应。”陈默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。白板上还留着他昨天写的字:新程已开,一步一脚印。他手指点了点那行字,指甲磕在白板上,笃笃响。“现在有人想看看,这第一步走得稳不稳。”
他回身看着老李。老李没说话,等着。
“从今天起,所有实验室执行双人进出制度。”陈默说,一根手指竖起来,“访客单独登记延后到晚上十点关闭。运输通道加装两个临时摄像头,重点盯着原料出入库。另外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昨晚归档的那批协议原件,再做一次异地备份。”
老李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,飞快记下来。“明白,我马上安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