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礼堂外的梧桐树影还压在地面上,灰蒙蒙的,一动不动。陈默已经站在后台入口。他手里没拿稿子,只把那本边缘磨毛的小笔记本翻开放在桌上,纸页微微翘起。笔盖拧开又拧上,拧开又拧上,来回好几回。灯光比昨晚彩排时柔和了些,不是那种刺眼的白,带点暖黄。讲台上的麦克风稳稳立着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外面开始有人走动的声音。脚步杂乱,咚咚咚的,夹着低声交谈和翻报纸的窸窣声。工作人员陆续到位,有人轻声报数:“媒体席满座,后排加了二十张椅子,学生和市民都来了,连门口都站满了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他走到幕布边缘,侧着身子往外看了一眼。
黑压压的一片。有戴眼镜的学生,本子抱在胸前;有穿工装的老工人,手揣在兜里;还有举着录音机的记者,机器扛在肩上。第一排坐着几位领导模样的人,正低头看材料,偶尔抬头交流几句。他退回来,整了整蓝布衫的领口。袖口洗得发白,但干净利落,那道酱汁印子没了。
“准备好了?”助理小声问,声音有点紧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。声音不大,却稳。
八点整。主持人走上台,皮鞋踩在地板上,笃笃响。简短开场后念出他的名字。掌声响起,不热烈,也不冷淡,带着点观望的意思,稀稀拉拉的。
陈默从侧门走出来。步伐不快,一步,两步,走到台中央站定。他微微低头,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,金属杆在手里凉凉的。然后抬头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昨晚有人想进这扇门,没成功。”他开口。语气像在说一件平常事,不高不低,“今天我想请大家一起,推开另一扇门——通向未来的那扇。”
台下安静了一瞬。接着传来几声轻笑,气氛松了下来,有人开始交头接耳。
他继续说:“我叫陈默,二十六岁,农村出来的大学生。不是海归,也没留过洋。”他顿了顿,“有人说我搞的这些是外国技术,靠别人给饭吃。那我就问一句——我们自己,能不能做出点东西来?”
这话一出,前排几位老教授微微点头。有个戴眼镜的,手托着下巴,眼睛没离开他。
他没停。语速平缓,像拉家常。
“咱们以前听广播,得搬个大收音机,天线拉到房顶,下雨天还滋啦响。”他边说边抬手比划了一下,“现在呢?手机揣兜里,打越洋电话跟隔壁唠嗑一样。这不是魔法,是科技一步步走出来的路。”
说着,他抬手一指身后的大幕。
“接下来这几样东西,是我们团队做的。不为炫技,就为说明一件事——中国人,也能把核心技术攥在自己手里。”
幕布缓缓拉开。电机的声音嗡嗡的,很轻。三块展板依次亮起,灯打在板上,白晃晃的。
第一块是微型化通讯模块原型。巴掌大一块电路板,密密麻麻的线路,标着“可集成于便携设备,支持远距离低功耗传输”。第二块是新型数据中继装置,一个银灰色的盒子,旁边配着原理图,能在无基站环境下维持信号稳定。第三块是一组新材料样本,几块小薄片,标签写着“耐高温、抗腐蚀,适用于极端环境通信设备外壳”。
现场开始有人交头接耳。一个戴眼镜的工程师从座位上站起来,凑近看,脖子伸得老长。嘴里嘀咕:“这封装工艺……至少领先国内五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