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晃了一下陈默的眼睛,他抬手挡了挡,笔尖停在文件上,墨洇开一小团。工作人员站在一旁,声音压得不高:“那几个人还在接待室等着,说是王振国案的,刚出狱。”
陈默把笔盖拧上,笔搁在桌边。合起笔记本,起身往外走。
走廊安静,脚步声清晰,一下一下。他没叫安保,也没让助理跟着,一个人穿过办公区,推开接待室的门。
屋里坐着三个人。穿得普通,有的衣服还带着洗过的褶子,袖口有点发白。见他进来,三人齐齐站起身,动作有些僵,像是很久没做过这种起身迎接的姿势。但没有多余的话,就那么站着。
其中一人往前半步。四十来岁的样子,头发剪得很短,脸上有法令纹。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:“陈工,我们是之前参与境外通信项目的技术员。判了三年,上个月刚出来。”
另一人接话,站在他旁边,个子矮一点,眼睛往下看:“没找借口,当年做的事,对不住国家。”
第三人站在最后面。他低着头,手垂在身侧,指节粗大。听见前两人说完,他才开口,声音闷闷的:“现在没人敢用我们。厂里不收,街道也不给安排。但我们不想混日子,更不想再走歪路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头看了陈默一眼,又低下去。
“听说您这儿搞公益通信系统。我们懂点加密协议、信号调试……能不能让我们干点活?不要钱也行。”
陈默没坐下。他站在他们面前,看了一会儿。屋里的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落在地上,一道亮带,隔在四个人中间。
“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?”他问。
三人互相看了看。目光碰了一下,又移开。摇头。
“因为我比你们更清楚,”陈默说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送进他们耳朵里,“一旦踩过底线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你们现在站在这儿,不是来求宽恕的,是来问自己——还能不能重新开始。”
他顿了顿。转身拉开门。
“跟我来。”
一行人穿过走廊。脚步声此起彼伏,有快有慢。路上遇到几个年轻员工,看见陈默带人进来,多看了两眼,目光在那三个人身上扫过,但没人说话。那三个人低头走路,盯着自己的鞋。
到了测试组办公室。门开着,里面机器嗡嗡响。陈默停下,转身指着第一个说话的人:“你,去信号抗干扰组。明天就开始做设备实测。”
又指向第二个:“你去培训组。教新来的技工基础电路和布线。”
最后看向站在最后的那个人。那人一直低着头,听见没声音了,才抬起来。
“档案交人事,政审通过就上岗。先跟项目外围走流程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。嘴唇动了动,声音有点抖:“真让我们干?”
“我不看过去。”陈默说,“我看你们接下来怎么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