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拿起收音机,递给老人。双手捧着,递过去。
“您试试。”
老人双手接过。手指哆嗦着,按在开关上。他看了陈默一眼,喉结动了一下。然后拨动开关。
先是“滋啦”一声杂音,电流声窜出来。紧接着,一段熟悉的京胡前奏悠悠响起,调子婉转。女声开唱,婉婉转转的:“海岛冰轮初转腾……”
他猛地抬头。眼眶一下子红了,眼珠上蒙了一层水光。嘴唇抖着,没说出话。只是死死攥住收音机,手指攥得发白,像攥着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,怕它飞了。
全场静了两秒。静得只听见那京戏在唱。
然后,前排一个戴鸭舌帽的老工人带头鼓掌。啪啪两下,声音不大,却格外清晰。接着是第二人,第三人,掌声从左边扩散开来,越来越密,越聚越响。有记者站起身拍照,闪光灯噼啪闪成一片,咔嚓咔嚓的。
“这不只是修了个收音机啊。”后排一个年轻姑娘小声说,声音轻轻的,但旁边人都听见了,“这是把人心里的念想给点着了。”
陈默站在原地。嘴角微扬,往上提了提。但没说话。他知道,这一关过了。
可还没等掌声彻底落定。
左侧第三排猛地站起来一个人——还是那个穿深色长衫的中年男人,袖口磨得发白,线头翻出来。他脸色铁青,青里透灰,指着台上吼道,手指快戳到天了:
“一个收音机能说明什么?机器能拆能焊,就能替人思考了?你们这是在造神!是在挑战天道!”
旁边有人拉他袖子,他甩开,胳膊甩得老高。声音更高了,嗓子都劈了:“人有魂,机器有电,电能养魂吗?你们让机器动手动脑,那以后人干什么?喝西北风?”
现场又是一静。刚才的热乎劲儿被这几句问得冷了半截。有人皱眉,有人低头,有人互相看。
陈默看着他。没动气,也没反驳。他慢慢转身,看向全场。灯光照在他脸上,镜片反着光,看不清眼神。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楚,像钉子敲进木头:
“今天我们不做辩论,也不立规矩。我们只做一件事——让技术说话。”
他顿了顿。抬手示意技术台,手掌往那边一伸。
“准备下一个演示。”
话音落,他仍站在台中央。双脚没动,像扎了根。目光扫过人群,从左到右,从右到左。最后停在那名长衫男子脸上,眼神平静,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去,扎得那人偏过头去。
机械臂缓缓归位,嗡嗡响着。屏幕刷新,跳出待命字样。技术团队全员盯紧控制台,手指悬在快捷键上方,只等一声令下。
台下,有人屏息,有人皱眉,有人悄悄往前挪了半个屁股。
陈默抬起手腕,看了眼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