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抬起手腕，看了眼表。秒针滴答走动，一格一格，距离他下令“准备下一个演示”已过去二十秒。台下安静得能听见后排记者换胶卷的咔哒声，还有谁在轻轻咳嗽。那名穿深色长衫的男人仍站着，袖口紧绷，像是要把自己钉在座位上。可没人看他。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大屏幕，等着。
陈默转身，走向控制台。脚步不快，也不慢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实打实的响动，笃、笃、笃。他没再看左侧人群，右手落在操作面板中央的旋钮上，轻轻一拨。屏幕蓝光一闪，机械臂归位，主系统切换至综合模式。
“开始第二项。”他对站在侧台的技术演示员点头。
年轻人应了一声，戴上耳机，手指敲击键盘，噼里啪啦响。大屏幕立刻分屏。左边是按一比十比例搭建的样板屋，白墙灰地，摆着电灯、风扇、老式收音机和布帘窗帘，连墙上挂的日历都小小的。右边跳出操作界面，绿色字符滚动，一行一行。AI语音响起，女声温和，不紧不慢：“环境感知启动，当前室外光照强度3800勒克斯，温度26摄氏度，建议闭合遮光帘并开启通风。”
话音落，模型屋内电机轻响，嗡嗡的。两幅米色布帘向中间滑动，严丝合缝地合拢。紧接着，墙角的风扇缓缓转动，叶片由慢到快，风速由低渐高，吹起桌上一张纸片，飘飘悠悠落在地上。
前排一位戴老花镜的大爷嘀咕，声音不大但能听见：“这不就是拉个帘子开个扇？我家孙子都能干。”
他旁边的年轻人却眼睛发亮，身子往前探：“关键是它自己判断的，不用人按开关。”
技术演示员抬头看向观众席，微笑着问：“我们请一位现场朋友来试试？”
坐在第三排的一名女记者举手。她穿着浅蓝衬衫，袖口挽着，手里攥着笔记本，被请上台后还有点局促，站在那儿手不知道往哪放。演示员递过麦克风：“您想让屋里变成什么样？随便说。”
她清了清嗓子，握着麦克风的手指有点紧：“我想……听广播，但灯光太亮了，能不能调暗一点？”
AI语音立刻回应，还是那个温和的女声：“收到指令。调节室内照度至30%，播放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节目。”
灯光果然缓缓压低，屋内变得柔和，光暗下来的时候，影子也淡了。收音机“啪”地一声自动打开，先是轻微杂音，滋啦滋啦，随即传出播音员清晰的声音：“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三点整，接下来为您播放《新闻和报纸摘要》……”
台下有人“咦”了一声。那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闪光灯又亮起来。这次不是零星几点，而是连成一片，咔嚓咔嚓响，亮得晃眼。后排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站起身，伸长脖子看屏幕上的操作流程图，嘴里念叨，声音挺大：“这玩意儿要是能装到车间，咱们调度室就不用值夜班了！”
陈默站在讲台边缘，双手插进裤袋，嘴角微扬了一下，又很快平复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。他没说话，只朝技术演示员抬了下巴。
下一组数据加载完成。屏幕上切换画面，出现一行标题：“热力学非线性方程组求解测试”。下方列出七行复杂公式，变量交错，连等号都带平方根，看着就头疼。旁白文字说明：此题为某高校物理系三个月未解之科研难题。
“开始运算。”演示员按下确认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