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站在讲台中央,双手插在裤袋里,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场。刚才那句“还有别的问题要试吗”落下后,会场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。记者们握着笔没动,笔尖悬在纸上。摄像机还开着,红灯一闪一闪。所有人都等着他下一步动作。
他没等回应。
往前迈了半步,皮鞋踩在地板上,轻轻一声。麦克风把声音传得又平又稳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既然没人提问,那我来提一个问题——你们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,有人站出来反对人工智能?”
前排几个原本交头接耳的观众顿时停了声。那个穿深色长衫的男人下意识挺直背,手搭上椅沿,手指攥紧,像是准备起身反驳。可话还没出口,陈默已经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。
袋子鼓鼓的,封口贴着白条。
“诸位看到的是科技的力量,”他语气不急不缓,像拉家常,“但有些人想让你们看到的,是恐惧。”
他抽出一叠复印件,高高举起。纸张边缘整齐,白得发亮。上面印着往来函件的标题和公章影印,红戳子一个挨一个。落款单位模糊处理过,但“技术评估与社会影响干预方案”这类字样清晰可见,黑体字,加粗的。
“这些材料来自一家外资咨询机构与其本地联络点的通信记录。”陈默将文件摊开在讲台上,用镇纸压住一角,镇纸是玻璃的,透明的,“里面明确提到:利用民众对未知的敬畏心理,组织宗教团体举办‘反科技宣讲会’,并提供标准化演讲稿模板,指导如何将新技术定义为‘违背自然法则’。”
台下先是静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接着响起窸窸窣窣的翻页声。有记者低头对照笔记,纸页哗啦哗啦。有人抬头盯着大屏幕,似乎在等投影展示,脖子伸得老长。可陈默没让技术员操作任何设备。就让那叠纸静静躺在讲台上,压着。
“他们不是真的信什么神赐技艺,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反而更清楚,“他们是怕我们太快学会自己造东西。”
穿深色长衫的男人终于站起来。椅子腿蹭着地,吱呀一声。他脸色发青,青里透灰,指着台上喊,手指抖着:“你这是污蔑!哪来的证据能证明这些文件真实有效?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编的?”
陈默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平,没怒也没笑。只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口说无凭,我请来一位亲历者。”
他说完,抬手朝侧门方向示意。手掌往那边一伸。
保安拉开门。一名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。他步伐沉稳,一步一步,皮鞋踩在地上笃笃响。手里拎着个旧公文包,皮面磨得发亮。走到台前时摘下帽子,露出额角一道浅疤,斜斜的,像被什么划过。
“我叫李志明,”他对着麦克风开口,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,每个字都送进人耳朵里,“三年前,我是城南福音堂的地方负责人。去年三月,我接到上级指令,要求每周组织一次‘警惕非神赐之技’主题聚会,并接收一笔每月两百元的专项补贴。”
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。嘶的一声。二百块钱,在眼下可不是小数目。够一家三口吃一个月。
李志明打开公文包。取出一本泛黄的日记本,封皮磨得发毛。还有几张银行取款回执,纸边卷着。他举起来给大家看。
“这是我当时的记录。每次活动前,都会收到一份打印好的讲稿,内容几乎一样:机器没有灵魂,模仿人类思考是对造物主的亵渎。”他顿了顿,翻开日记本,指着其中一页,“我还保留着转账流水,收款账户户名是‘民生文化促进会’,但资金来源显示为境外汇入。”
他继续翻,翻到另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