净化像涟漪般扩散。
从北冰洋到格陵兰,从西伯利亚到阿拉斯加,全球冰层中埋藏的幽荧石矿脉一个个被根系网络定位、包裹、消化。每净化一处,就有一片区域的冰层“恢复正常”。
监测卫星虽然大多已经失效,但骊山号还有三颗低轨道探测器在运转。墨七爷调出最新的全球扫描图,图上代表“异常冰层”的红色区域正在快速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代表“正常冰层”的蓝色。
“按照这个速度……”墨七爷计算着,“最多三个月,全球冰层中的幽荧石污染会被完全清除。但是……”
他放大南极点的图像,“最大的污染源在这里。”
屏幕上显示的是南极冰盖最深处,距离骊山号仅八十公里的一个巨大热源。热成像轮廓呈现出一个倒置的锥形结构,锥尖朝下,深入冰层三千米。
“九幽门的‘终极熔炉’。”陈国栋低声说,“当年殷无赦计划用来献祭百万生命、唤醒邪将的地方。冰封前,我们的情报显示那里储存着至少五千吨幽荧石,纯度99.9%。”
“也是秦战石像原本镇压的位置。”林晚补充道,“石像碎裂后,种子向下坠落,就是去了那里。它选择在最大污染源的中心重生。”
监控画面突然剧烈晃动。
不是地震,而是冰层在整体移动。穹顶外的冰原上,无数裂缝同时绽开,从裂缝中涌出的不是水,而是更加密集的蓝色脉络和根系网络。这些脉络与根系交织,形成粗大的“缆索”,缆索另一端深入冰层,正在拖拽着什么。
“它在把熔炉拖上来。”墨七爷倒吸一口冷气。
卫星图像显示,那个倒锥形的热源正在缓慢上浮。三千米厚的冰层像黄油般被切开,一个巨大的、由幽荧石晶体构筑的祭坛逐渐露出轮廓。祭坛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,即使隔着冰层和屏幕,也能感受到那种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。
但此刻,祭坛正在被净化。
无数根系如血管般包裹了它的每一寸表面,酶液腐蚀着符文,将幽荧石晶体分解。祭坛在融化——不是物理融化,而是像糖块浸入水中般,从边缘开始崩解、消散,化为纯粹的能量流,被根系吸收,注入蓝光脉络网络。
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七十二小时。
骊山号全员轮流在观察窗边守望。他们见证了人类文明最黑暗的造物,在植物的根系中被一点点净化、瓦解。没有爆炸,没有火光,只有静默的消融。
当最后一克幽荧石被分解时,冰原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五公里的巨大空洞。空洞底部,根系网络盘绕成一个复杂的巢穴结构。
巢穴中央,生长着一棵植物。
那不是已知的任何物种。树干呈现青铜般的金属质感,表面浮现流动的篆文;叶片是半透明的蓝色晶体,叶脉中流淌着光;根系深入冰层,与全球网络相连。
而最惊人的是它的果实。
树干中段,结着三颗果实。果实外壳是青铜材质,表面刻着星图纹路,大小如成年人的拳头。它们在缓慢地搏动,如同三颗微型心脏。
“那是……”陈星趴在观察窗边,眼睛瞪大。
林晚的通幽视觉穿透了果实外壳。她看见,每颗果实内部都是一个微缩的生态圈:第一颗果实里是完整的森林系统,第二颗是海洋生态,第三颗是草原与河流。而所有生态系统的能量核心,都是一小团蓝色的火焰——秦战意识的碎片。
“他在给我们选择。”林晚轻声说,“三种未来。”
墨七爷调出扫描数据:“果实的物质构成……不是植物组织,是某种有机金属复合材料。内部有复杂的空腔结构,空腔壁镶嵌着微型的蓝光脉络。这简直是……”
“生物飞船。”陈国栋接过话头,声音干涩,“能容纳生命进行长途旅行的……种子飞船。”
就在这时,最大的一颗青铜果实突然裂开一道缝隙。
缝隙中透出温暖的、金黄色的光芒,那光芒与幽荧石的冰冷蓝色截然不同,更像是……阳光。
真正的阳光。
林晚猛地抬头看向穹顶。虽然隔着四百米厚的冰层和穹顶结构,但她能感觉到——南极上空持续了五年的极夜,正在结束。
第一缕真正的阳光,即将穿透冰封的云层,照在这片被净化的大地上。
而青铜果实中的世界,或许就是人类文明在解冻后,将要踏上的新家园。
根系网络还在蔓延,净化着最后的污染。
冰层深处,秦战的种子已经完成了它的第一个使命:为这个世界,准备好了重启的钥匙。
而那三颗青铜果实,正在等待被人摘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