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死死盯着那个黑色水晶展柜。
盯着里面那团属于秦战的、只剩下3%完整性的意识碎片。
那团蓝色的光球，正在微弱地搏动。
一次。
两次。
三次。
频率：每分钟四十二次。
秦战的心跳频率。
这个博物馆能复制一切，能展示一切，能解剖一切，但它似乎无法完全压制这个频率——因为那不是一个单纯的生理参数，那是秦战存在的基石，是他与赫连灼万年基因传承的锚点，是逆熵方程启动的密钥。
倒计时：117
116
陈国栋突然明白了。
这个博物馆空间，是收割者用意识能量构建的虚拟现实。它之所以如此真实，是因为它直接连接着所有人类的意识，从每个人的记忆中提取素材来完善细节。
但秦战的意识碎片，现在也是这个“展品”的一部分。
如果展品……反抗呢？
“秦战……”陈国栋用尽所有意志，将自己的意识信号聚焦在那团蓝色光球上，“如果你能听见……现在……是最后的机会……”
没有回应。
倒计时：89
88
陈国栋继续尝试。他不是通幽者，没有林晚那种连接意识的能力，但他有军人的执拗，有父亲对孩子的不舍，有战友对兄弟的承诺。
“你说过……此身即界碑……”
“现在……你的碎片……是我们最后的界碑了……”
“醒来！”
倒计时：53
52
蓝色光球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。
不是规律的搏动，是一次强烈的、不稳定的脉冲。
脉冲的光芒穿透黑色水晶展柜，在大厅的白色墙壁上投下一道晃动的蓝影。
广播突然出现杂音：
“警告……展品#秦战……意识波动异常……检测到未记录的……共振频率……”
博物馆空间开始不稳定。
地面出现细微的裂纹，天花板上的发光铭牌闪烁不定，那些展柜的玻璃表面浮现蛛网般的纹路。
倒计时：31
30
秦战意识碎片的脉冲越来越强。
它开始主动吸收周围的能量——不是博物馆供应的能量，是那些被强制拖入这个空间的人类意识的情感能量：绝望中的不甘，愤怒中的反抗，悲痛中的执着，以及……陈国栋那份近乎蛮横的“你必须醒来”的意志。
蓝色光球膨胀了。
从拳头大小，膨胀到足球大小，再到直径一米的光团。
光团内部，开始浮现模糊的影像：
边境阴兵道中，秦战拉着战友的手说“我带你回家”。
冰川火山口，他对殷无赦（哥哥）说“你的路错了，但我的路还在”。
石像碎裂前，他看向林晚的最后一眼。
以及……无数碎片化的记忆：训练场上的汗水，军营里的笑声，第一次看见女儿（陈星的母亲）照片时的柔软，边境任务前给父母写的未寄出的信……
这些记忆不属于收割者构建的博物馆。
它们来自秦战自己。
来自一个人类战士，一个儿子，一个战友，一个未能成为的父亲。
来自活着的证明。
倒计时：7
6
蓝色光团炸开了。
不是爆炸，是绽放——像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春天突然释放。蓝光如潮水般涌出，冲碎了黑色水晶展柜，冲垮了博物馆的墙壁，冲散了那些强制展示的未来影像。
蓝光中，秦战的声音（破碎的、断续的，但毫无疑问是他的声音）响彻整个空间：
“人类……不是展品。”
“文明……不是标本。”
“我们……会战斗……到最后一刻。”
倒计时归零的瞬间，博物馆空间彻底崩溃。
所有被强制拖入的人类意识被弹回现实。
月球轨道上，十二具陶俑还在冲向黑色立方体，倒计时还剩最后三秒。
而在开普勒22b的标本处理中心内部，林晚突然抬起头。
她感觉到了。
秦战的脉冲。
虽然微弱，虽然破碎。
但还活着。
还在战斗。
她抓住身边陈星的手，少年在昏迷中皱着眉头，仿佛也在那个博物馆空间里经历了一切。
“陈星……”林晚轻声说，“你爸爸……还有秦战叔叔……他们在等我们回家。”
标本处理中心的机械臂，正在向他们的青铜棺伸来。
而地球这边，黑色立方体展开的机械花朵，第三层花瓣的背面，那个时空连续性的断裂点，已经近在咫尺。
陶俑背部的核弹头倒计时：
两秒。
一秒——
撞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