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衫素净,墨发半束,眉眼是他梦了五年的模样。
那人微微侧着头,像是在辨认他,又像只是在看这场突如其来的雪。
那是年少时的杨柳青。
还没有后来的恨,也没有后来的决裂。
他只是那个会每日来给他换药、絮絮叨叨说着话、临走时回头对他笑着说“殿下,明日见”的小太医。
武子谏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。
“……子青。”
他向前冲去。
什么鬼王威仪,什么五年思念,什么压抑克制——全都在这一眼之间溃不成军。
他只想抱住他,确认他是热的、是真的、是活的。
指尖触到那袭青衫的刹那——
空。
怀中空空荡荡,什么也没有。
他猛地回身,四处搜寻。
院中、廊下、屋内……哪里都没有。
只有那棵梨树,正在疯狂生长。
树干膨胀,枝条虬结,叶片褪去翠绿,泛起不祥的蜜蜡金光——是它!
是那棵吞噬了无数生命、带走了杨柳青的——
“不!”
武子谏骤然惊醒。
亭外大雪纷飞。
酒坛倒了一地,酒液渗进雪里,洇开一小片濡湿。
他扶着亭柱站起来,心跳如擂鼓,背后冷汗浸透了里衣。
梦,又是梦。
五年了,他做过无数次梦。
梦到那人活着,梦到那人死去,梦到那人站在他面前又消失,梦到那棵该死的树……
他深吸一口气,平复狂跳的心。
然后他闻到了。
不是梦中的幻觉,是真真切切的、萦绕在鼻端的——
梨花香。
他猛地抬头。
亭外那棵参天梨树,枝头万千花苞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。
一息,两息,三息。
雪白的梨花开满了整棵树。
不是寻常梨花的五瓣,而是层层叠叠的重瓣,在漫天大雪中舒展如云,淡金色的花蕊流转着温润的光华。
风雪穿过花间,竟凝成细碎的光点,飘飘洒洒落向地面。
武子谏怔怔站着,忘了呼吸。
然后,他感受到了。
一股能量波动,从那棵梨树的树心深处,缓缓苏醒。
那波动极轻极柔,像初春第一缕融雪的水流。
它不凌厉,不压迫,甚至称得上温和——可那股力量的层次之高,让武子谏这纵横幽冥的鬼王,都从灵魂深处生出颤栗。
那不是“修为”的范畴。
那是法则本身的呼吸。
一个呼吸之间,一道玄青道袍的身影已落在亭前。
吕明微手持桃木剑,凝眉望向梨树。
紧接着,沈惊澜踏雪而来,宋式玉拖着战锤飞掠而至,江照野长枪一顿,立于雪中。
无人下令,无人言语。
吕明微抬手,一面淡紫色的雷光阵法已在梨树外围铺开。
沈惊澜天宪印悬于掌心,浩然正气凝而不发。
宋式玉战锤拄地,江照野枪尖斜指。
——可谁也没有真正动手。
因为他们都感知到了。
这力量虽强,却毫无敌意。
树冠上,淡金色的光华越聚越浓,凝成一道朦胧的人形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