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曾经羞辱过他,后来又与他达成“黑暗同盟”的大师兄。
他死了吗?
还有那些曾经帮过他的杂役弟子,那些虽然冷漠但至少没有欺负过他的普通弟子……
他们都死了吗?
墨尘感觉胸口闷得难受。
“知道是谁干的吗?”有人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那人摇头,“现场没留下任何线索,连尸体都被烧成了灰烬。三大圣地已经派人去调查了,但到现在还没查出结果。”
“该不会是……”另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说,“那个‘六剑魔头’干的吧?”
“六剑魔头”四个字一出,整个酒楼都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露出恐惧的神色。
墨尘低着头,斗笠遮住了他的脸,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。
“很有可能。”有人点头,“据说那魔头在诛仙古洞外大开杀戒,连斩七位化神强者,还引动了天劫……这种凶人,灭一个青云宗算什么?”
“可是青云宗跟他有什么仇?”有人不解,“他不是青云宗的弟子吗?”
“什么弟子。”那人嗤笑,“早就叛出师门了!而且我听说,他当年在青云宗受尽欺凌,心里肯定憋着恨呢。现在实力强了,回来报仇,不是很正常吗?”
“有道理……”
议论声继续。
墨尘默默听着,一言不发。
他知道,这个黑锅他是背定了。
天道要杀他,三大圣地要杀他,所有觊觎六剑的人都要杀他。而青云宗被灭,正好可以栽赃到他头上,让天下人更加痛恨他,更加名正言顺地围剿他。
好手段。
只是不知道,这到底是天道的手笔,还是三大圣地的手笔,或者是……别的什么势力。
但不管是谁,这个仇,他记下了。
“老板,结账。”
墨尘放下筷子,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桌上,然后起身离开。
他不能在这里待太久。
虽然小镇很偏僻,但保不准就有眼线。他现在修为太低,一旦被发现,必死无疑。
走出酒楼,墨尘压了压斗笠,混入街上的人流。
他打算在小镇上买些干粮、丹药,然后继续赶路。
但刚走到街角,他就停下了。
因为前面,站着三个人。
三个穿着黑色劲装,腰间佩刀的男人。
他们站在街心,挡住了去路。周围的人流自动绕开,没人敢靠近——那三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太浓了,浓到连普通人都能感觉到危险。
墨尘转身,想从另一个方向离开。
但身后,也站着三个人。
同样的黑衣,同样的佩刀,同样的杀气。
他被包围了。
“墨尘。”
为首的一个黑衣男人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墨尘停下脚步,缓缓抬起头。
斗笠下,他的眼睛平静得可怕。
“你们是谁?”
“天罚殿,执法队。”黑衣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,令牌是黑色的,正面刻着一个“罚”字,“你触犯天条,罪大恶极,奉天罚殿之命,带你回去受审。”
天罚殿。
这三个字像针一样刺进墨尘的心脏。
他握紧了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,渗出血来。
“清瑶……在哪里?”他问,声音嘶哑。
“林清瑶?”黑衣男人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,“那个替你挡天劫的女人?她也在天罚殿,正在接受‘净化’。”
“净化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洗去她的记忆,磨灭她的情感,让她变成天道最忠诚的奴仆。”黑衣男人说得很平静,就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,“这是对她触犯天条的惩罚,也是对她的……恩赐。”
恩赐。
这两个字,让墨尘的血液都沸腾了。
洗去记忆,磨灭情感,变成傀儡……
这就是天道对林清瑶的“惩罚”。
“她……现在怎么样了?”墨尘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不知道。”黑衣男人摇头,“净化过程很痛苦,有些人撑不过去,会神魂崩溃,变成白痴。有些人撑过去了,但也会失去自我,变成行尸走肉。至于她能撑到哪一步……看造化吧。”
看造化。
墨尘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时,眼睛里已经是一片血红。
“你们……”他缓缓拔出诛剑,“都该死。”
剑身黯淡,但杀意滔天。
六个黑衣男人同时拔刀。
他们的修为都不高,只是金丹期。但六人联手,布成刀阵,足以斩杀元婴初期的修士。
而墨尘,只有筑基初期。
怎么看,都是一场必死的战斗。
但墨尘没想逃。
也逃不了。
天罚殿的人既然找到了他,就说明他的行踪已经暴露。今天不杀光这些人,明天就会有更多人追来。
所以,只能杀。
“杀!”
六个黑衣男人同时出手。
六把长刀从六个方向斩来,刀光交织成网,封死了墨尘所有的退路。刀气凌厉,将周围的石板地面都割出了深深的沟壑。
这是杀阵,而且是训练有素的杀阵。
墨尘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直到刀网临身的瞬间,他才动了。
一步踏出,身形如鬼魅般从刀网的缝隙中穿过。
不是速度快,是对时机的把握精准到了极致——在刀网合拢的前一刹那,从唯一的一个破绽中穿过。
然后,诛剑刺出。
很普通的一刺,没有任何花哨。
但剑尖刺中的,是刀阵的“阵眼”。
那个为首的黑衣男人。
“噗。”
剑尖刺穿咽喉,鲜血喷涌。
黑衣男人瞪大眼睛,似乎不敢相信——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,怎么可能一眼就看出刀阵的破绽,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刺中阵眼?
但他没机会问出口了。
诛剑的权柄是“终结”,哪怕力量再微弱,本质还在。这一剑不仅刺穿了他的咽喉,还终结了他的生机——从肉身到神魂,彻底终结。
第一个,死。
刀阵破了一角,剩下的五个人脸色大变。
“变阵!”
其中一人怒吼,五人立刻变换方位,想要重组刀阵。
但墨尘不给他们机会。
“陷剑。”
低语声中,银白色的弯剑从丹田飞出,悬浮在空中。
剑身轻轻一震。
周围的空间,凝固了。
虽然只凝固了短短一瞬,但对墨尘来说,已经够了。
在这一瞬间,他连续刺出五剑。
每一剑都精准地刺穿一个咽喉。
五个黑衣男人,连反应都来不及,就同时倒地,气绝身亡。
战斗结束。
从开始到结束,不到三息时间。
六个金丹期的天罚殿执法者,全灭。
但墨尘也付出了代价。
强行使用陷剑,本就脆弱的经脉再次受损,又喷出了一口鲜血。丹田里的六剑也黯淡了一分,刚恢复的一点力量又消耗了大半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走到那个为首的黑衣男人尸体旁,蹲下身,从他怀里搜出了一块玉简。
玉简里记载的,是天罚殿的一些情报——执法队的分布,追捕他的计划,还有……林清瑶的情况。
墨尘将神识探入玉简。
然后,他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
玉简里确实有林清瑶的情报。
她被关在天罚殿的“净心牢”里,正在接受“七情六欲剥离之术”。这种术法会将她所有的情感——喜、怒、忧、思、悲、恐、惊——一点一点从神魂中剥离出来,然后磨灭。
过程极其痛苦,就像把灵魂一片片撕碎。
而她现在,已经进行到“悲”情的剥离。
“悲”情,对应的是悲伤、痛苦、愧疚这些负面情绪。
她在为谁悲伤?
为谁痛苦?
为谁愧疚?
答案不言而喻。
“清瑶……”
墨尘握紧玉简,指节发白。
他仿佛能看到,在那个阴暗的牢房里,林清瑶被锁链锁着,承受着神魂被撕裂的痛苦。她在哭,在惨叫,在呼喊他的名字……
而他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啊——”
墨尘仰天嘶吼,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愤怒。
为什么?
为什么要这样对她?
她做错了什么?她只是……想救他而已。
就因为这个,就要承受这样的折磨?
天道……
天罚殿……
你们都该死!
全部该死!
墨尘的眼睛彻底变成了血红,那是戮剑的力量在影响他的神智。杀戮欲望像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但他硬生生压住了。
因为现在,还不能疯。
他还要去救林清瑶。
他还要杀上天罚殿。
他还要……报仇。
墨尘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收起玉简,从六个黑衣男人的尸体上搜刮了一些有用的东西——丹药、灵石、地图,还有几块传讯玉符。
传讯玉符里,有他们与上级联络的记录。
墨尘看了一下,脸色更沉。
天罚殿派来追捕他的,不止这一队。
在这附近,至少还有三队执法者,每一队都有金丹期的修为。而在更远的地方,甚至有元婴期的“执事”在坐镇。
他们布下了一张大网,正在逐步收缩,要将他困死在这片区域。
而他现在,身受重伤,修为低微,六剑力量微弱……
怎么看,都是绝境。
但墨尘没时间绝望。
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,赶往苍茫山脉深处,去寻找那个呼唤六剑的东西——那很可能是另一块天剑碎片。
只要得到天剑碎片,他的实力就能恢复,甚至更强。
到时候,他就能杀出重围,杀上天罚殿,救出林清瑶。
所以现在,必须逃。
墨尘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六具尸体,然后转身,朝着苍茫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他没有御剑飞行——御剑的动静太大,容易被发现。
他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:用两条腿跑。
虽然慢,但隐蔽。
这一路,注定是血路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为了救林清瑶,为了报仇,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他也要闯过去。
夜色中,那道身影渐行渐远。
而在小镇的另一端,一座高楼的屋顶上,一个白衣人静静地看着墨尘离去的方向。
他手里拿着一面铜镜,镜中映出的,正是墨尘的身影。
“目标已确认,正在往苍茫山脉方向逃窜。”白衣人对着铜镜说。
铜镜里传出一个冰冷的声音:“跟上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等他找到那东西,再出手。”
“是。”
白衣人收起铜镜,身形一晃,消失在夜色中。
而在更远的天空,一艘巨大的飞舟悬浮在云层之上。
飞舟的甲板上,站着十几个身穿白袍的修士。他们的胸口都绣着一个“天”字——这是天罚殿的标志。
为首的,是一个白发老者。
他手里也拿着一面铜镜,镜中映出的,是那个白衣人追踪墨尘的画面。
“鱼儿已经上钩了。”白发老者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“传令下去,所有人做好准备。等那小子找到‘那东西’,立刻动手,抢东西,杀人。”
“是!”
身后众人齐声应诺。
飞舟调转方向,朝着苍茫山脉缓缓驶去。
一张更大的网,正在撒开。
而网中的鱼儿,还浑然不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