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区别吗?”黑袍人走进静室,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,“分身也好,本尊也罢,都只是为了达成目的的工具。就像你,天算子,不也是天道用来维持平衡的工具?”
天算子笑了:“看来你知道得不少。”
“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。”黑袍人在天算子对面坐下,那张纯白的面具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,“我知道你三百七十二年前出生在东海边的一个渔村,知道你七岁被天机阁上代阁主看中收为弟子,知道你一百二十岁突破元婴,知道你……”
“打住。”天算子抬手,“说这些没意义。直说吧,你来做什么?”
“杀你。”黑袍人回答得很直接,“你是这个局里最大的变数。只要你还活着,我的计划就有失败的风险。”
“就凭你?”天算子挑眉,“一个分身,也想杀我?”
“正常情况下,当然不行。”黑袍人承认,“但今天,可以。”
话音未落,天算子突然感到一阵心悸。
不是威胁,不是杀意,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、源自命运本身的排斥。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对他说:你的时辰到了,该走了。
他脸色一变:“你做了什么?”
“没什么,只是让你‘应劫’而已。”黑袍人淡淡道,“天机术士窥探天机,每一次推演都会积累‘业力’。业力越深,劫数越重。而你,三百年来推演了无数天机,积累的业力已经达到了临界点。”
“我只是帮你引爆了这个临界点。”
天算子立刻内视自身,发现识海中果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。那漩涡正在缓慢旋转,每转一圈,他的神魂就被吞噬一分。
业力反噬。
这是天机术士最怕的劫数,避无可避,挡无可挡。一旦爆发,只能硬抗,扛过去修为大增,扛不过去神魂俱灭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?”天算子冷笑,双手结印,“周天星斗,护我真魂!”
静室顶棚突然变得透明,露出外界的夜空。漫天星辰投射下道道星光,注入天算子体内。那黑色漩涡在星光的冲刷下,旋转速度开始减慢。
黑袍人没有阻止,只是静静看着。
一炷香后,黑色漩涡终于停止旋转,然后缓缓消散。
天算子长出一口气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业力反噬虽然被压制,但也消耗了他三成修为。
“不愧是天下第一的推演宗师。”黑袍人鼓掌,“不过,这才只是开始。”
他话音刚落,天算子突然喷出一口鲜血。
不是业力反噬,而是另一种更诡异的力量——诅咒。
“你……”天算子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抽取他的寿元,“这是……‘夺寿咒’?不可能,这种咒术需要我的生辰八字和精血为引,你怎么会……”
“你忘了,三天前你推演自己命运时,吐了一口血。”黑袍人提醒道,“那口血,我收走了。”
天算子脸色煞白。
三天前,他推演自己的三种死法,因为反噬太重,确实吐了一口血。但他明明已经处理了,怎么会……
“你身边,有我的人。”黑袍人揭晓答案,“虽然被你清除了大部分,但总有几个藏得深的。”
天算子闭上眼睛,片刻后睁开:“是侍茶童子阿福。我早该想到的,一个十二岁的孩子,怎么可能有如此纯净的灵根。原来是你用秘法催生出来的傀儡。”
“现在明白,已经晚了。”黑袍人站起身,“夺寿咒一旦发动,就无法停止。你的三百年寿元,会在三个时辰内被抽干。到时候,不用我动手,你也会油尽灯枯而死。”
天算子却笑了。
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,一丝嘲讽。
“大祭司,你以为你赢了?”
黑袍人动作一顿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算到了我会推演自己的命运,算到了我会吐血,算到了我会留下那口血,也算到了我会中夺寿咒。”天算子缓缓站起,虽然气息虚弱,但眼神却异常明亮,“但你算到一件事没有?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故意让你算到这些的。”
话音未落,天算子双手突然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印。那不是天机阁的术法,而是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神秘的法印。
“以我三百年寿元为祭,以我毕生修为为引,唤周天星辰,启……‘天命反噬阵’!”
整个静室瞬间亮了起来。
不是灯光,而是墙壁上那幅古老星图散发出的光芒。星图上的星辰一颗接一颗亮起,最后连成一片,形成一个完整的阵法。
黑袍人脸色大变,想要后退,却发现门已经消失,整个静室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。
“你疯了?!”他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惧,“天命反噬阵需要献祭施术者的全部生命和修为,一旦发动,施术者必死无疑,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!”
“那又如何?”天算子笑容灿烂,“我早就说了,我选择第三种死法。而第三种死法,就是拉着你一起死。”
阵法完全启动。
星图上的星辰开始移动,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转。每运转一圈,天算子的身体就透明一分,而黑袍人的气息就衰弱一分。
“不!你不能这样!”黑袍人疯狂攻击阵法,但所有攻击都被星图吸收,反而加速了阵法的运转。
“没用的。”天算子声音越来越轻,“天命反噬阵一旦启动,就无法停止。它会以我的生命为燃料,燃烧你的命格、气运、修为,直到你我同归于尽。”
“你这个疯子!”黑袍人怒吼,“我只是一具分身,死了对本尊影响不大!你用命换我一具分身,值得吗?”
“值得。”天算子闭上眼睛,“因为你忘了,你这具分身,是用‘本命精血’炼制的。一旦被毁,本尊会受到重创,至少三年无法恢复巅峰实力。而这三年,足够墨尘成长到能与你抗衡的程度了。”
黑袍人沉默。
许久,他叹了口气:“天算子,我小看你了。你不仅算到了我的算计,还算到了我会用什么方法杀你。你用自己的死,为我设下了这个局。”
“所以我说,你算尽一切,却算不了自己。”天算子身体已经几乎完全透明,“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,却不知道,从你踏入这个静室开始,就已经落入了我的算计。”
“这一局,是你赢了。”黑袍人承认。
“不,没有赢家。”天算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,“我们都只是棋子,在命运的棋盘上挣扎。唯一的区别是,我选择了做一颗有价值的棋子。”
话音落下,他的身体彻底消散,化作点点星光,融入了星图之中。
而黑袍人的分身,也在同一时间崩解,化作一滩黑水,然后蒸发消失。
静室内,只剩下那幅发光的星图,以及地上那枚金色的天机令。
阵法渐渐平息,星图恢复原状。
一切归于平静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悲壮,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没有硝烟、却更加惨烈的战斗。
天算子,天机阁主,中州第一推演宗师,就此陨落。
他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,重创了巫教大祭司的本尊,为墨尘争取了三年时间。
而他留下的天机令,以及那句“守护苍生”的嘱托,将指引着后来者继续前行。
窗外,黎明终于到来。
第一缕阳光照进静室,落在那枚金色的天机令上,反射出温暖的光芒。
新的时代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