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算子陨落的消息,如一块巨石投入皇城平静的水面,激起千层波澜。
但波澜之下,是更深沉的暗流。
卯时三刻,皇宫深处,养心殿。
大夏皇朝当今天子,年号承平,已在位四十七年的赵胤端坐在龙椅上。他今年六十八岁,须发已半白,但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,此刻正看着跪在殿中的大皇子赵乾。
殿内除了父子二人,还有八名金甲侍卫分列两侧。这些侍卫身形挺拔如松,气息内敛如渊,修为最低也是金丹中期,是皇室最精锐的“金吾卫”中的佼佼者。
“父皇,天算子阁主昨夜陨落,死前以命重创巫教大祭司分身,为我等争取三年时间。”赵乾额头触地,声音沉重,“儿臣恳请父皇,调集皇朝底蕴,全力应对巫教之患。”
赵胤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那是三十年前天算子献上的寿礼,据说有温养神魂之效。此刻扳指微微发热,仿佛在诉说着故人最后的嘱托。
许久,赵胤缓缓开口:“乾儿,你可知‘皇朝底蕴’四字意味着什么?”
“儿臣知道。”赵乾抬头,眼中闪过决绝,“意味着皇朝千年积累的底牌,意味着只能在亡国灭种之时动用的力量,也意味着……一旦动用,必将引起五域震荡,甚至可能提前引发纪元终结。”
“既然知道,还敢请命?”
“因为现在就是亡国灭种之时!”赵乾声音提高,“父皇,巫教逆天转生大阵已集齐九十九万生魂,大祭司东荒寻海神之心,一旦成功,大阵启动,届时整个五域都将沦为祭品。皇朝覆灭只在旦夕,此时不动,更待何时?”
赵胤沉默。
殿内烛火摇曳,在皇帝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。
又过了半炷香时间,赵胤终于站起身。他走向龙椅后的屏风——那是一幅巨大的“九龙腾云图”,九条金龙形态各异,或昂首或俯冲,栩栩如生。
“乾儿,你可知这九龙图的来历?”赵胤伸手轻抚画面。
“儿臣不知。”
“这是太祖皇帝留下的。”赵胤声音悠远,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,“一千二百年前,太祖赵匡胤以武立国,定都中州,建立大夏皇朝。开国之初,有九条真龙感其功德,自愿化作图腾,守护皇朝气运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但这九龙图不只是图腾,更是钥匙——开启皇朝底蕴的钥匙。”
话音未落,赵胤右手食指在九条龙的眼睛上依次点过。
每点一下,就有一条龙的眼睛亮起金光。当九双龙目全部点亮时,整幅屏风开始震动,九龙仿佛活了过来,在画中游走、盘旋。
“轰隆——”
屏风后的墙壁向两侧滑开,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。阶梯以白玉砌成,两侧镶嵌着夜明珠,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,看不到尽头。
“随我来。”赵胤率先踏入阶梯。
赵乾连忙跟上,八名金吾卫则留在殿外警戒。
阶梯很长,盘旋向下,至少有三百级。越往下走,温度越低,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。墙壁上开始出现浮雕,描绘着大夏皇朝千年来的重要时刻——开国之战、平定四夷、治理水患、抵御魔灾……
每一幅浮雕都栩栩如生,仿佛随时会从墙中走出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,占地至少百亩。宫殿中央,九根盘龙柱撑起穹顶,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一条金龙雕像,龙口衔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,将整个宫殿照得如同白昼。
宫殿四周,摆放着无数兵器架,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神兵利器。刀枪剑戟、斧钺钩叉,无一不是灵光流转,显然都是法宝级别。
更惊人的是,宫殿深处,整齐排列着三千尊青铜战俑。这些战俑身披重甲,手持长戈,面容肃穆,虽一动不动,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气。
“这是……”赵乾震撼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“皇朝底蕴之一,‘九龙禁卫’。”赵胤沉声道,“三千战俑,每一尊都有金丹初期的战力,结成战阵可敌元婴。它们已经在此沉睡八百年,只等皇朝危难之时唤醒。”
他走向宫殿中央,那里有一座高台,台上摆放着九枚玉玺。
“太祖建国时,曾得九天玄女赐下九枚‘镇国玉玺’,分别对应治国、安邦、平乱、祈福、降雨、驱疫、止戈、辟邪、长生九大权柄。”赵胤抚摸着玉玺,“千年来,皇朝历代天子只动用过前四枚,后五枚从未现世。”
赵乾呼吸急促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中州能在五域中保持超然地位,为什么皇朝能绵延千年而不衰。这地宫中的每一件东西,都是足以颠覆一域格局的力量。
“父皇,既有如此底蕴,为何不早动用?”赵乾忍不住问。
“因为代价。”赵胤转身,看着儿子,“九龙禁卫每唤醒一次,需消耗皇朝十年国运。镇国玉玺每动用一枚,需天子折寿十年。至于后五枚玉玺……动用它们的代价,朕也不完全清楚,但必然更加惨重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更重要的是,这些底蕴一旦动用,就会引起天地感应。那些沉睡的老怪物、被封印的邪魔、乃至天道本身,都会有所反应。到时候,引发的连锁反应可能比巫教之患更加可怕。”
赵乾沉默了。
他终于理解父皇的顾虑。皇朝底蕴就像一柄双刃剑,能斩敌,也能伤己。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能轻易动用。
“但现在,已经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了。”赵胤从九枚玉玺中取出三枚——一枚刻着“平乱”,一枚刻着“辟邪”,一枚刻着“止戈”。
他将“平乱”玉玺交给赵乾:“你持此玺,可调动九龙禁卫一千尊。朕命你即刻北上,与青云宗、太虚剑派汇合,组建联军,前往东荒阻止巫教大祭司。”
“儿臣领命!”赵乾双手接过玉玺。
“至于‘辟邪’和‘止戈’……”赵胤看向地宫深处,“朕会亲自前往太庙,请老祖宗出关。皇朝的真正底蕴,从来不是这些死物,而是……活着的人。”
赵乾浑身一震。
老祖宗?
皇族中竟然还有活着的老祖宗?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人物?
“去吧。”赵胤挥挥手,“记住,你只有三个月时间。三个月内,必须夺回海神之心,或者……毁掉它。”
“儿臣明白!”
赵乾深深一礼,转身离去。
当他走出养心殿时,天色已经大亮。朝阳洒在皇城的琉璃瓦上,反射出金色的光芒。这座千年古城,此刻正从沉睡中醒来,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赵乾握紧手中的平乱玉玺,能感觉到玉玺中蕴含的磅礴力量。那不是灵力,而是更加纯粹的“国运之力”,是皇朝千年积累的民心所向、气运所钟。
“传令!”他对着等候在殿外的金吾卫统领下令,“调集龙骧卫三千,虎贲卫两千,午时三刻在宣武门外集结。同时传书青云宗、太虚剑派、药王谷,请他们在北境边境汇合。”
“是!”统领领命而去。
赵乾则骑上快马,直奔天机阁。
他要取回天算子留下的天机令,那是调动天机阁残余力量的关键。虽然天算子已逝,但天机阁千年传承,底蕴深厚,仍有可用之力。
而此刻的皇城之外,三百里处的官道上,一支车队正在缓缓行进。
那是从北境返回的墨尘一行人。
经过半个月的跋涉,他们终于抵达中州边境。再有一天路程,就能进入皇城范围。
马车内,墨尘闭目调息。冰封王座一战留下的伤势已经痊愈,但强行使用意剑造成的神魂损伤,需要更长时间恢复。他能感觉到,识海中六把剑的虚影比之前暗淡了三分,至少需要半年温养才能恢复全盛。
“墨尘,前面就是‘望北关’了。”林清瑶掀开车帘,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关城轮廓,“过了关就是中州腹地,我们需要进城补给吗?”
墨尘睁开眼睛,看向窗外。
望北关是中州北境最重要的关隘,城墙高达十五丈,依山而建,易守难攻。关内驻扎着三万边军,由名将岳鹏举镇守,是抵御北境蛮族和妖兽的第一道防线。
“进城。”墨尘点头,“我们需要最新的情报。天算子那边一直没有消息,我总觉得不安。”
苏浅雪也凑过来:“我也觉得奇怪。按理说皇城之危解除,天机阁应该第一时间联系我们。但这一路上,我们发出的所有传讯都石沉大海。”
巴图赶着马车,闻言回头说道:“墨公子,望北关的守将岳将军我曾见过,是个正直之人。我们可以向他打听消息。”
马车继续前行,一个时辰后抵达关前。
守关士兵检查了通关文牒——那是离开北境时蛮族三大首领给的,有特殊印记,证明他们是友非敌。
通过关卡,进入关内。
望北关不只是军事要塞,也是一座繁华的边城。街道两旁店铺林立,贩夫走卒络绎不绝,还有来自北境的皮毛、药材商人,以及中州的丝绸、瓷器商队,形成独特的边贸景象。
墨尘一行人在城中最大的客栈“八方楼”住下。
安顿好后,墨尘让林清瑶和苏浅雪留在客栈休息,自己则带着巴图前往将军府拜会岳鹏举。
将军府位于关城中央,占地广阔,门前有两尊石狮,威武雄壮。守门士兵听说墨尘是北境来的客人,不敢怠慢,立刻进去通报。
片刻后,一个身穿便服的中年男子亲自迎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