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人年约五十,身材魁梧,面色黝黑,虽然未着甲胄,但行走间龙行虎步,自有一股威严气度。正是镇北将军岳鹏举。
“墨公子,久仰大名!”岳鹏举抱拳行礼,语气诚恳,“北境传来消息,说六剑之主协助蛮族重新封印冰魔,解救北境于危难。岳某代表边军三万将士,谢过墨公子!”
墨尘连忙还礼:“将军言重了,分内之事而已。”
两人进入府中正厅,分宾主落座。侍女奉上香茶后,岳鹏举屏退左右,厅中只剩他和墨尘、巴图三人。
“墨公子此行,可是为皇城之事而来?”岳鹏举开门见山。
墨尘点头:“正是。我们在北境听闻皇城有变,但具体情况不明。敢问将军,如今皇城局势如何?天机阁主天算子可还安好?”
岳鹏举脸色一黯,沉默片刻,才缓缓说道:“天算子阁主……三日前陨落了。”
“什么?!”墨尘霍然站起。
虽然早有预感,但听到确切消息,还是让他心神剧震。那个算尽天机的老人,那个在他最迷茫时给予指引的前辈,就这么走了?
“怎么死的?”墨尘声音发紧。
“具体情况我也不知。”岳鹏举摇头,“只知道三日前,天机阁观星台异象频发,星光大盛持续一夜。第二天清晨,天算子阁主的亲传弟子宣布阁主仙逝,死因是‘推演天机过度,遭天道反噬’。”
墨尘重新坐下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推演天机过度?以天算子的修为和经验,怎会犯这种错误?除非……他推演了不该推演的东西,或者,被人设计了。
“那皇城现在由谁主事?”墨尘问。
“大皇子赵乾。”岳鹏举说道,“阁主陨落后,大皇子持天机令接管天机阁残余力量,同时调集禁军精锐,准备北上。如果我没猜错,应该是要前往东荒,阻止巫教大祭司夺取海神之心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另外,青云宗、太虚剑派、药王谷等宗门也已集结力量,正在赶来汇合。预计三日后,联军将在望北关外三十里的‘聚义坪’集结,然后一同东进。”
墨尘沉吟片刻:“将军可知道联军的具体计划?”
“知道一些。”岳鹏举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图,摊在桌上,“根据情报,巫教大祭司已抵达东荒‘归墟海眼’,那是海族圣地,也是海神之心可能藏匿之处。联军计划分三路进发——”
他指着地图:“左路由青云宗掌门青玄真人率领,走陆路,经‘十万大山’进入东荒南部。右路由太虚剑派掌门凌虚真人率领,走海路,从东海绕行,直插归墟海眼背后。中路由大皇子赵乾亲自率领,走中路,正面突破巫教防线。”
“三路齐发,互相策应,务必要在大祭司得手前阻止他。”
墨尘看着地图,眉头微皱:“这个计划看似周全,但有个问题——三路兵力分散,任何一路都可能被巫教集中力量击破。而且……”
他指着归墟海眼的位置:“这里既然是海族圣地,必然有重兵把守。巫教大祭司凭什么能进去?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他与海族有勾结。”岳鹏举接口道,“这也是我们的担忧。但时间紧迫,来不及详细调查,只能冒险一试。”
墨尘沉默。
他总觉得这个计划太过仓促,像是被人推着走。但转念一想,天算子刚死,皇城急需一场胜利来稳定人心,仓促出兵也在情理之中。
“将军,联军还缺人手吗?”墨尘忽然问。
岳鹏举眼睛一亮:“墨公子愿意加入?”
“既然回来了,自然要尽一份力。”墨尘点头,“而且我与巫教有深仇,这一战,我必须去。”
“太好了!”岳鹏举大喜,“有六剑之主加入,联军胜算大增!我这就传讯大皇子,让他预留位置。”
“不必。”墨尘摆手,“我们不跟大队走。将军只需告诉我们集合地点和时间,我们自行前往。”
“这是为何?”
“我有种预感,这一路上不会太平。”墨尘看向东方,那是东荒的方向,“巫教既然能在皇城布置九幽噬魂阵,必然也会在联军必经之路上设伏。与其跟大队一起成为靶子,不如单独行动,灵活机动。”
岳鹏举思索片刻,点头同意:“也好。那墨公子准备何时出发?”
“明日一早。”
“这么快?不多休整几日?”
“时间不等人。”墨尘起身,“将军,多谢款待。明日我们便启程,还请将军为我们准备一份详细的地图和补给。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岳鹏举也站起来,“墨公子放心,一切包在岳某身上。另外……”
他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:“墨公子此行,务必小心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大皇子赵乾。”岳鹏举声音极低,“此人野心勃勃,且心思深沉。天算子阁主死后,他第一时间接管天机阁,动作太快,像是早有准备。我怀疑……阁主的死,或许与他有关。”
墨尘瞳孔微缩。
这个猜测太过惊人,但如果属实,那整件事的性质就完全变了。
“将军有证据吗?”墨尘问。
“没有,只是直觉。”岳鹏举摇头,“但我镇守北境三十年,见过太多人心鬼蜮。有些人,表面上道貌岸然,背地里却比妖魔更可怕。”
墨尘沉默片刻,抱拳道:“多谢将军提醒,我会小心。”
离开将军府,返回客栈的路上,墨尘一直沉默不语。
巴图跟在他身后,忍不住问道:“墨公子,岳将军的话,你信吗?”
“信不信不重要。”墨尘淡淡道,“重要的是,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。这一战,敌人可能不止巫教。”
回到客栈,墨尘将岳鹏举的话转告林清瑶和苏浅雪。两女听完,也都神色凝重。
“如果大皇子真的有问题,那联军岂不是自投罗网?”苏浅雪担忧道。
“所以我们要单独行动。”墨尘说道,“但也不能完全脱离联军。这样,明天我们按计划出发,但在抵达聚义坪后,先暗中观察,确认没问题再现身。”
“那如果发现问题呢?”林清瑶问。
“那就……”墨尘眼中闪过寒光,“先下手为强。”
当夜,墨尘在客房中打坐调息。
识海中,六把剑的虚影缓缓旋转。经过半个月的温养,暗淡的光芒恢复了一些,但距离全盛还差得远。
他尝试沟通剑魂,但剑魂依旧沉睡,没有回应。只有在生死关头,或者遇到同等级的力量时,剑魂才会苏醒。
“这一战,恐怕要靠我自己了。”墨尘心中暗道。
但就在这时,心剑突然微微震颤。
不是预警,而是传递来一段模糊的信息。那信息来自遥远的地方,跨越了空间,直接作用于他的识海。
“归墟……海眼……陷阱……不要去……”
信息断断续续,如同风中残烛,但墨尘听出来了——那是天算子的声音!
不是生前留下的传讯,而是死后残魂的警示!
“阁主?!”墨尘在心中呼唤。
但心剑的震颤停止了,那段信息也彻底消失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墨尘睁开眼睛,额头渗出冷汗。
天算子用最后的力量,跨越生死界限传来的警示——归墟海眼是陷阱,不要去。
可如果不去,怎么阻止巫教大祭司?怎么夺回海神之心?
两难抉择。
墨尘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空无云,繁星点点,但在他眼中,每一颗星都像是监视的眼睛,每一缕风都像是催命的符咒。
这一局,越来越复杂了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六剑之主的路,从来都是迎难而上,斩开一切阻碍。
“陷阱也好,阴谋也罢,我都会一剑斩破。”墨尘握紧拳头,眼中闪过决绝。
窗外,夜风吹过,带走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。
那是远在九泉之下的天算子,最后的担忧,也是最后的期望。
而黎明,终将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