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星池中,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。
银蓝色的池水荡漾着梦幻般的光晕,精纯的阴寒星力丝丝缕缕,渗入四肢百骸,洗涤着经脉中残留的戈壁煞气、熔墟火毒,更抚平着神魂深处因连日惊险与混乱环境而产生的细微裂痕。
林枫浸泡在池水中,周身归真星元自发运转,与池水之力水乳交融。识海中,“微尘星核”缓缓旋转,如同久旱的星辰沐浴甘霖,表面黯淡的银色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,甚至比之前更加温润凝练,内部那些新浮现的、源自古祭坛的玄奥符文也越发清晰。
而最让林枫感到惊异的是,当他沉心静气,尝试引导池水之力驱散元婴深处那“蚀源”印记带来的隐晦冰冷感时,那点漆黑印记竟也微微颤动,似乎对这精纯的阴寒星力并不排斥,反而如同蛰伏的毒蛇,悄然吸收了一丝,印记本身似乎更加幽暗内敛了一分。这发现让他心中一凛,却又无可奈何。只能暂时压下忧虑,专注于恢复。
叶清寒那边进展更为明显。太阴之体与这阴寒属性的星力堪称绝配。月华般的灵力在她周身流转,与池水银辉交相辉映,肩头那道狰狞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、结痂,苍白的面容也重新恢复了莹润的光泽,气息稳步攀升,竟隐隐有借势稳固、精进修为的迹象。
约莫三个时辰后,林枫率先睁开双眼。眸中神光内蕴,灿若晨星,之前的疲惫与创伤已尽数褪去,灵力充沛,神魂稳固,状态恢复到了九成以上,甚至感觉修为比之前更加精纯凝练了一丝。
他看向叶清寒,她依旧沉浸在深沉的入定中,周身气息圆融饱满,显然收获不小。
林枫没有打扰她,悄然起身,踏出洗星池,身上的水渍迅速被灵力蒸干。他换上一件干净的青色长袍,走到残破的观星亭边缘,向外望去。
亭子被数座高大的石碑环绕,如同一个小小的、被遗忘在时光罅隙里的安宁孤岛。亭外,依旧是那片无穷无尽、散发着混乱与低语的碑林。但与之前不同,此刻他以全盛状态,结合“真实视野”与星核的感应,能隐约看到这片碑林并非完全无序,那些代表着“星序锚点”的玉碑,以及更远处几座形态特殊、散发着不同韵律波动的石碑,似乎构成了某种庞大而破损的阵法结构,维持着这片混乱空间的基本稳定,也隐隐指向某个更深处的核心。
“碑冢守灵……镇魂碑……无序之心……”林枫回想起与那老者的对话,心中思忖。那老者所求,恐怕不止是“了却执念”那么简单。一块承载着星宫大星祭神魂烙印与未尽推演的断碑,其价值难以估量。老者将其作为交换古星墟线索的条件,足以说明那“无序之心”的危险,也暗示了那镇魂碑的重要性。
但正如老者所言,他们不可能永远躲在这里。幽冥殿化神在外虎视眈眈,戈壁深处可能还有更古老的存在被惊动,时间拖得越久,变数越多,危险越大。
去,还是不去?
风险极高,但若成功,不仅可能获得关键的“古星墟”线索,或许还能揭开更多关于星宫覆灭与“大墟降临”的真相,这对肩负星宫遗泽、自身又与“蚀源”这等诡异之物纠缠不清的林枫而言,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。
而且,那老者提到他的神魂特殊,或许能抵挡“无序之心”的精神侵蚀……这特殊,恐怕指的就是“蚀源”。这印记是祸患,但某些时候,是否能成为一把双刃剑?
就在林枫沉吟之际,身后传来水声。
叶清寒也结束了修炼,踏出洗星池。她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色裙衫,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,脸色红润,气息沉静悠长,眼神清澈冷冽,不仅伤势尽复,修为似乎也更进一步,达到了元婴初期的巅峰状态。
“感觉如何?”林枫转身问道。
“很好。”叶清寒简短回答,目光扫过亭外碑林,“伤势已无碍,灵力也恢复了。这里……很奇特。”
林枫点点头,将之前对碑林结构的观察,以及心中关于是否接受守灵老者任务的权衡,简单告知叶清寒。
叶清寒听完,沉默了片刻,道:“风险极大。那‘无序之心’听起来比熔墟星兽更加诡异莫测。而且,那守灵老者的话,未必全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枫道,“但他透露的信息,关于星语者、关于古星墟、关于戈壁深处的存在,与我们之前的遭遇和所得能够印证,大部分应该是真的。他想借我们之手取回镇魂碑,恐怕也是因为自身受限于碑冢规则,无法亲自深入‘无序之心’。这是一场交易,各取所需,但也互相算计。”
“你的决定?”叶清寒看向他,眼神平静。
林枫望着亭外那些沉默矗立、仿佛记载着无尽岁月的石碑,缓缓道:“我想去看看。不仅是为了古星墟的线索,也不仅是为了与老者的交易。星宫的覆灭,归墟的真相,‘大墟’是什么……这些谜团如同阴影,萦绕不去。镇魂碑或许能提供一些答案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了几分,“我总觉得,我身上的‘蚀源’,与星宫的遭遇,甚至与那所谓的‘大墟’,可能存在某种联系。弄清这些,或许对我控制乃至解决这个隐患,也有帮助。”
叶清寒没有立刻回应,她走到林枫身侧,与他一同望向碑林深处。许久,她才轻声道:“你若决定去,我便同去。”
没有豪言壮语,没有利弊分析,只有简单的六个字,却重逾千斤。
林枫心头一暖,转头看向她清冷的侧脸,想说些什么,最终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。有些情谊,无需多言。
“走之前,先履行第一个约定。”林枫道。他重新盘膝坐下,闭上双目,心神沉入识海。
三幅由无数银色光点构成的“断途星语”残图,在他识海中缓缓浮现、旋转。这一次,他不再仅仅是观想,而是以神念为引,归真星元为墨,小心翼翼地将这三幅残图的轨迹、光点排布、以及其中蕴含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“归途”道韵,尽可能完整地激发、显化出来。
刹那间,观星亭内银辉大盛!三幅虚幻却又无比清晰的立体星图投影,自林枫头顶缓缓浮现,旋转交错,无数光点明灭,勾勒出通往未知之地的残缺轨迹。一种古老、浩渺、带着淡淡哀伤与不屈希冀的意境弥漫开来,仿佛将人带回了星宫辉煌与崩塌交织的末路时代。
几乎在这三幅星图残影显化的同一时间——
“嗡……”
周围那几座环绕观星亭的高大石碑,同时发出了低沉的共鸣!碑身上那些原本无序或沉寂的符文,如同受到召唤,竟也亮起了丝丝缕缕的银光,与空中的星图残影产生了微弱的呼应!整座观星亭,不,是整个这片由“星序锚点”石碑围拢的小空间,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古老的生机,空气微微震颤。
林枫感觉自己的神念似乎与这片空间产生了短暂的连接,无数模糊的、破碎的画面与信息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:破碎的星辰、燃烧的宫阙、毅然决然走向未知黑暗的背影、最后时刻将星火与希望封存于石碑的执念……这些画面杂乱无章,却都充斥着悲壮与不甘。
而远在碑林边缘通道入口处,那仿佛与黑色金属碑融为一体的守灵老者,枯槁的身躯猛地一震!他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,浑浊的眼球深处,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!他死死“望”向观星亭的方向,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,无声地呢喃着:“星语……真的是星语……当年撤离的路径……他们……果然留下了后手……”
他贪婪地“吸收”着那透过碑林隐隐传递而来的星图韵律与道韵碎片,试图从中解析出更多信息。但星图终究残缺,传递过来的也只是模糊的感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