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，观星亭内的银辉缓缓收敛，三幅星图残影也渐渐淡化，最终消失。林枫睁开眼，脸色略显苍白，刚才那种强行激发、与周围碑林产生共鸣的消耗不小，但收获也很大。那些涌入的破碎画面和信息，虽然难以立刻理解，却让他对星宫的覆灭有了更加直观而沉重的感受。
“他……感应到了。”叶清寒轻声道。她也感受到了刚才那股弥漫开来的、源自古老时代的悲壮韵律。
林枫点点头，调息片刻，站起身来：“该去见他了。”
两人离开观星亭，沿着来时的路径，小心地返回。这一次，他们速度更快，对碑林的规律也熟悉了一些。
很快，他们回到了最初遇见守灵老者的那条通道。灰袍老者依旧盘坐在那块黑色金属碑下，仿佛从未移动过。但当林枫和叶清寒走近时，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再次睁开，看向林枫的目光，比之前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。
“看到了……虽然残缺，但确是当年星宫留下的最后‘归途’星语。”老者的声音依旧沙哑，却似乎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，“那些老家伙，终究没有完全放弃……”
“前辈，第一个约定，晚辈已履行。”林枫拱手道。
“很好。”守灵老者缓缓点头，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，“那么，你们的决定是？”
林枫与叶清寒对视一眼，林枫上前一步，沉声道：“晚辈愿意前往‘无序之心’，尝试取回‘镇魂碑’。但在此之前，希望前辈能多告知一些关于‘无序之心’的情报，以及……如何相对安全地离开这片戈壁。毕竟，取碑之后，我们很可能需要立刻撤离。”
守灵老者沉默片刻，似乎在评估林枫的决心与实力，又似乎在权衡着什么。
“关于戈壁出路……”他缓缓开口，“碑冢并非完全封闭。在‘无序之心’的另一侧，存在着一处极不稳定的‘空间褶皱’，连接着戈壁外围的一片‘流沙死域’。穿过那里，便可离开戈壁核心范围。但那‘空间褶皱’受无序之心影响，同样危险，且出现时间不定。取碑之后，吾可指引你们大致方位，能否赶上并安全通过，看你们造化。”
流沙死域……总比困在戈壁核心强。林枫记下。
“至于‘无序之心’……”老者声音低沉下来，“那是碑冢混乱的源头，也是当年一块最大的星宫碎片携带着狂暴的时空乱流坠落之地。那里的空间被彻底扭曲、折叠、撕裂，时间流速混乱不堪，可能一步踏入，外界已过数日，也可能感觉过了很久，外界才一瞬。更危险的是那里滋生的‘碑灵’。”
“碑灵？”
“石碑受混乱星力与时空乱流侵蚀，加上星宫碎片中残留的不甘、怨念、执念，经漫长岁月，孕育出的扭曲灵体。”老者解释道，“它们没有完整神智，只有混乱的吞噬与毁灭本能，尤其憎恶并渴望吞噬带有秩序气息的灵魂与星力。你们身负星核与太阴灵力，对它们而言是绝佳猎物。而且，它们能借助混乱的时空环境神出鬼没，攻击诡异难防。”
“镇魂碑就在‘无序之心’的最深处，一片相对稳定的‘时空涡眼’之中。那里也是碑灵聚集最密集的地方。”老者看着林枫，“要取碑，你不仅需要抵御时空乱流的撕扯、精神侵蚀，还要杀穿碑灵的阻拦。你的星核、星铁，以及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你那特殊的神魂本质，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林枫深吸一口气，果然艰难无比。
“可有具体路线或方法？”叶清寒问。
“没有固定路线。‘无序之心’每时每刻都在变化。只能凭你们对星宫气息的感应，以及对混乱的适应能力，自行寻找通往‘时空涡眼’的方向。”老者摇头，“吾只能告诉你们，镇魂碑本身散发着一种独特的、与混乱格格不入的‘宁静’与‘秩序’波动，当你们接近到一定范围，应该能感应到。那是你们在无序中唯一的灯塔。”
这等于没说。林枫心中苦笑，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。
“吾会在此，为你们临时稳定一条通往‘无序之心’边缘的路径。”老者继续道，“一旦踏入‘无序之心’范围，吾便无能为力，一切靠你们自己。取到镇魂碑后，原路返回至此，吾告知你们‘空间褶皱’的方位与可能出现的时间规律。记住，在‘无序之心’滞留越久，被时空乱流彻底卷走或神魂被碑灵侵蚀同化的风险越大。最好，能在三个时辰内返回。”
三个时辰……林枫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。
“我们何时出发？”林枫问。
“随时。”老者道，“但建议你们将状态调整到最佳。另外……”他目光扫过叶清寒，“此行凶险异常，九死一生。你们可都想清楚了？”
叶清寒神色平静，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一分。
林枫点头：“想清楚了。请前辈开路。”
守灵老者不再多言，枯瘦的双手缓缓抬起，按在面前的黑色金属碑上。他口中开始念诵一种极其古老、音节拗口的咒文，声音低沉而肃穆，与碑林中那些混乱的低语截然不同，带着一种源自亘古的秩序感。
随着他的吟唱，黑色金属碑上的符文开始亮起幽光，周围几座特定的石碑也相继呼应。一条由点点银光铺就的、仅容一人通过的虚幻路径，自老者身前延伸而出，蜿蜒曲折，通向通道深处那片更加黑暗、光影扭曲的区域——那里，隐隐传来空间被撕裂般的细微尖啸，以及混乱无序的咆哮。
“路径只能维持一炷香。踏上去，一直走，尽头便是‘无序之心’的边缘。踏入之后，生死自负。”老者声音带着疲惫，维持这条临时路径显然消耗不小。
林枫与叶清寒最后对视一眼，彼此点了点头。
没有犹豫，林枫率先踏上了那条银光路径。叶清寒紧随其后。
两人的身影，迅速被路径尽头的黑暗与扭曲所吞没。
守灵老者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，浑浊的眼中银芒闪烁，低声自语，仿佛是说给自己，又仿佛是说给这沉寂了万古的碑冢：
“星火重燃……归途再续……但愿……这次不再是绝望的轮回……”
他缓缓收回按在碑上的手，那条银光路径随之消散。通道内，再次只剩下永恒的碑文低语，与那仿佛凝固了的、灰袍守灵寂然不动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