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4章 产线贯通(1 / 2)

1965年4月7日,凌晨五点。

吕辰从动力中心的临时宿舍里爬起来,用冷水洗了把脸。

窗外还是黑的,但1号厂房的灯光就没停过。

他披上外套,推开门,冷风扑面而来。

北京四月初的清晨,依然寒气逼人,地上结着薄薄的白霜。

他走向动力中心的主控室,现在是超纯水系统最后一次联调。

三天前,终端出水已达18.2兆欧厘米,连续稳定运行了48小时。但按照陈光远的要求,必须再跑一个72小时的全程考核,把所有可能出问题的环节都暴露干净。

今天是最后一天。

主控室里,动力中心的专家正盯着仪表盘,手里的搪瓷缸子已经凉透。

“王工,怎么样?”

“稳。”王工头也没回,“昨天晚上十点到现在,所有参数纹丝不动。小吕,这水,比我当年在苏联看到的还要纯。”

吕辰走到窗前,望着1号厂房那沉默的竖窗。

穿着白色防尘服的人影在里面晃动。

那是长光所的团队,正在为光刻机做最后的稳定性测试。

他又转头看向2号厂房,工地上,焊光还在闪烁。

那是扩散炉的外围管道正在安装,工人们已经连续倒班一个星期了。

一切都在向前走。

上午八点,陈光远出现在动力中心。

他脸色有些疲惫:“怎么样?”

“72小时到了。”王工指着仪表盘,“电阻率18.2,TOC小于20ppb,颗粒物零检出。陈厂长,成了。”

陈光远盯着仪表盘上的数字看了很久。

“通知李厂长、丘书记,还有所有车间主任、工段长,下午两点,在1号厂房设备通道门口开会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有些发紧:“告诉大伙儿,6305厂,贯通了。”
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厂区。

吕辰和陈光远沿着厂区的主干道往1号厂房走。

路上不断有人和他们打招呼。

“陈厂长、吕工,超纯水成了!”

“咱们是不是要开工了?”

“什么时候能见到咱们自己造的芯片?”

他们一一回应,脚步却没有停。

走到1号厂房门口,刷了卡,通过风淋室,换上防尘服,走进洁净车间。

长光所的工程师蹲在那台巨大的光刻机旁边,手里拿着水平仪,眼睛几乎贴在了仪器上。

“刘工,怎么样?”

刘工一脸虔诚:“小吕,你来看。”

吕辰顺着刘工的手指,看见了投影物镜上的微小刻度盘。

指针稳稳地停在零位上。

刘工缓缓道:“两微米,一微米,半微米……,昨天晚上,最后一微米也调平了。这台机器,现在可以用了。”

吕辰盯着那个刻度盘:“刘工,辛苦您了。”

刘工摇了摇头:“谈不上辛苦,这台机器是我们造的,就像自己的闺女,总要让她在婆家安顿好是不是。”

吕辰比了个大拇指。

下午两点,1号厂房设备通道门口,黑压压站满了人。

陈光远、李怀德、丘岩站在最前面。

后面是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们,再后面,是6305厂自己的技术骨干,是刘星海教授从全国各高校招来的年轻学子,他们刚刚从各协作单位培训回来。

还有那些即将入驻车间的工人们,穿着崭新的蓝色工装,胸前别着厂徽,站得笔直。

陈光远往前站了一步。

他没有拿稿子,只是扫视了一遍全场。

“同志们。”
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显得格外清晰:“今天,1965年4月7日,下午两点整。”

他顿了顿:“6305厂,超纯水系统联调成功,光刻机完成最终调平,涂胶显影机、刻蚀机、扩散炉全部安装就绪。”

“全厂一百零七套核心设备,二百六十八公里管线,全部贯通。”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发颤:“从今天起,1200名工人,正式入驻各车间、各系统。”

“从今天起,6305厂,活了。”

没有人鼓掌,有人在悄悄用袖子擦眼睛,有人肩膀微微颤抖,有人仰着脸,望着厂房那排高高的竖窗,嘴唇紧抿着。

包康健教授摘下了眼镜,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了捏鼻梁。

吕辰想起三年前,第一次百工联席会议,他发现了四项技术,那些无人问津的技术,让他拼凑出了集成电路的构想。

那时候“星河计划”只是一个构想,大多数人,连集成电路是什么样都没见过。

现在,这座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工厂建成了。

吕辰的脑子里一遍遍过着那些画面。

……

第二天一早,吕辰来到6305厂,就被李怀德的通讯员小张叫住。

“吕工,李厂长请您去厂办一趟,丘书记和陈副厂长也在。”

吕辰知道是什么事,产线已经贯通,但有一件大事还没落地。

那些从全国各地来支援的专家们,怎么留?

三个月前,丘岩提出要按保密条例执行脱密程序,强行留人。

陈光远坚决反对,说那是“过河拆桥”。

最后是吕辰提了个思路:不能强留,要让人自愿。

一个一个去谈,了解他们的困难,解决后顾之忧,给事业平台。

还要和原单位有个交代,不能杀鸡取卵。

当时李怀德定了调子:这件事,6305厂自己办,吕辰不参与,免得刘星海教授难做。

三个月过去了,谈得怎么样了?

吕辰跟着小张来到李怀德办公室,李怀德、丘岩、陈光远都在。

桌上放着一叠厚厚的文件。

“小吕,坐。”李怀德指了指空椅子。

吕辰坐下,点了一支烟。

李怀德先开口,声音兴奋:“87个专家,谈了三个月。你猜,留下了多少?”

吕辰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