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江南岸的夜色浓稠如墨,初夏的暖风卷着江面的湿气,无声地掠过寂静的原野。建业城巨大的轮廓在远方黑暗中若隐若现,如同蛰伏的巨兽。距离这座江东心脏仅数里的隐秘小道上,一支三千人的军队正在无声疾行。
将士们偃旗息鼓,马蹄包裹着厚布,每个人口中衔枚。除了急促的呼吸声与甲叶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,整支队伍几乎与这浓重的黑夜融为一体。他们脚步轻捷而坚定,如同一群训练有素的猎豹,在夜色掩护下向着猎物悄然逼近。
为首一人,银甲白袍,胯下赤龙驹马路蹄亦被厚布包裹。即使在黑暗中,他挺直的脊背和锐利的目光依然显示出不凡的气度。这正是大汉太子刘封。他微微抬手,整支队伍立刻停下,动作整齐划一,显示出极高的纪律性。
“殿下,距建业已不足三里。”糜晏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消散在夜风中。
刘封微微颔首,目光如炬,紧盯着前方黑暗中那座庞大城池的轮廓。那里是江东孙氏政权的核心,是他此次奇袭的目标。他勒住战马,抬手示意全军暂停。三千精锐如同瞬间凝固的雕塑,静立于黑暗之中,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闪烁着猎食者的光芒。
“传令下去,”刘封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带着金属般的质感,“原地休整一刻。检查兵甲,进食干粮。一刻之后,全速前进,寅时前,必须兵临建业城下!”
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。士兵们迅速而有序地执行着指令,有人检查弓弦,有人磨砺刀锋,有人从行囊中取出干粮默默咀嚼。整个过程中,几乎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声音。
刘封环视着这支精心训练的精锐之师,心中既感沉重又充满决心。他深知,自己这支孤军如同刺向猛虎咽喉的匕首,贵在神速与出其不意。建业城虽然守备空虚,但孙权绝非易与之辈。必须在对方反应过来,调集城内兵马组织起有效防御之前,将兵锋抵至他的鼻尖之下!
这一刻钟的休整,既是为了恢复体力,也是为了最后的冲刺做准备。每一个士兵都明白,他们要么成为攻破建业的功臣,要么就成为长江南岸无人认领的枯骨。
就在刘封率领前锋锐士休整之际,在他们身后约五里处,另一支规模更大的部队,正以同样迅疾的速度跟进。
这支约万人的军队由甘宁与冯习统领,与前锋的隐蔽潜行不同,他们没有刻意隐藏行迹,反而打起了季汉的旗帜。队伍中携带着云梯、冲车等轻型攻城器械,车轮滚滚,脚步声隆隆,显示出明确的目标和强大的攻击性。
火把在夜风中摇曳,照亮了一张张坚毅的面孔。这些士兵虽然经历了长途奔袭,但士气依然高昂。他们知道自己的任务——在前锋打开局面后,给予建业城致命一击。
“兴霸,殿下已在前方,我等需再快一些!”冯习对身旁的甘宁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。他紧握缰绳,目光不时望向建业方向。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,他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。太子亲冒矢石,作为臣子,必须尽快率主力跟上,形成真正的威胁。
甘宁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的牙齿,他拍了拍腰间的铃铛:“放心!老子这双腿,跑水路陆路都没落下过!定在殿下需要时,赶到建业城下!”
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士兵,提高了音量:“儿郎们,加把劲!破城之后,吴王宫里的财宝,任尔等取用!”
虽然是以激励士气为主的狂言,但确实让疲惫的士卒们精神一振,脚步不由得又快了几分。甘宁、冯习这一路,是刘封计划中的主攻拳头,他们将承担起扩大战果或者直接攻城的重任。
这支万人主力如同蓄势待发的洪流,只要前锋打开缺口,他们就会汹涌而入,彻底冲垮建业的防御。
与此同时,在刘封大军的侧翼,另一支三千人的偏师,在将领任晖的率领下,悄然转向东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