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灵想飞下去,被星瑶轻轻拉住。
“别去。”星瑶说,“让他自己选。”
星灵回头看她,银色的眼眸中蓄满泪水。
“可是大哥哥他……”
“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星瑶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某种笃定,“他一直都知道。”
星灵沉默。
她忽然想起三万七千年前,爷爷抱着尚在襁褓中的苏临,对她说的那句话:
“灵丫头,这孩子以后会吃很多苦。”
“但他不会逃,也不会怨。”
“因为他娘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星灵低下头,泪水无声滑落。
星渊底部。
苏临依然跪在那里。
他的手悬在“确认”按钮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系统提示在虚空中悬浮,银色的字符冰冷而无情,等待着他的最终抉择。
他想起母亲临行前的那句话:
“女儿此生唯一后悔的事,是当年没有听您的话,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。”
他想起祖父抱着自己时,那滴落在脸颊上的滚烫的泪。
他想起星灵在三万年孤独等待中,一点点破碎、遗忘、却始终不肯彻底消散的本源。
他想起第七星狩队全员殉职前,在古殿冰棺中留下的那句遗言——
“我们……没有给星辰殿丢脸。”
他想起域外意识那双疲惫的眼睛,和那句轻如叹息的恳求:
“救我……或者杀我……”
他想起白清秋按在他眉心星印上的手,和那张苍白脸上释然的笑容。
“你看,我做到了。现在……轮到你了。”
苏临闭上眼。
然后他睁开眼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确认接受”
道心碎片化作一道流光,没入他的眉心。
轰——!!
整座星渊都在震颤。
那枚指甲盖大小的晶石融入星晶元神的瞬间,三万七千年的记忆、道蕴、执念、遗憾,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入。
苏临看到祖父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,执剑巡狩周天星辰。
看到祖父收下宇文殇为徒时,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骄傲与期许。
看到祖父跪在宇文殇的祭坛前,老泪纵横地问:“殇儿,为师到底哪里做错了?”
看到祖父剜下道心碎片时,那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。
看到祖父抱着婴儿,目送女儿走入虚空裂隙——
那滴泪,从他眼角滑落,滴在婴儿的脸颊上。
然后,那颗崩裂一角的道心碎片,缓缓沉入星晶元神深处,与那座微型的九层星塔虚影融为一体。
“叮!《周天星辰图录》完整版已掌握,当前境界:融会贯通(1/1000)”
“叮!检测到道心碎片与星塔权柄融合,解锁专属神通:星渊”
“星渊:以道伤为基,以血脉为引,开辟临时领域,领域内宿主对域外法则的抗性与亲和度提升至极限,且可短暂模拟域外气息。持续期间,道伤反噬加剧。”
“叮!解锁传承记忆:《母亲最后的信》”
苏临心神一震。
他看到一封以星力凝聚的信笺,静静悬浮在星晶元神深处。
信笺很轻,只有寥寥数语。
“临儿:
当你读到这封信时,娘已经不在了。
不要哭。娘走的时候,是笑着走的。
你祖父总说我太倔,像你外公。其实我知道,他是心疼我。
我这一生,做过很多错事。爱上不该爱的人,相信不该信的人,走了一条注定没有归途的路。
但只有生下你这件事,我从未后悔。
你是娘留给这个世界的,最后的礼物。
所以,你要好好活着。
不是为了替娘赎罪,不是为了继承祖父的遗志,不是为了任何人的期待——
只是为了你自己。。
去看遍这片星空的每一颗星辰,去走完娘没能走完的路,去爱一个值得你爱的人,去活成你想要成为的模样。
这就是娘对你,唯一的愿望。
永远爱你的娘
周浅 绝笔”
苏临握着那封信,久久无言。
他的眼泪早已流干,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。
不是悲伤。
是释然。
他的母亲从未期待他成为救世主,从未要求他继承祖父的遗志,从未用任何责任捆绑他的选择。
她只是希望他好好活着。
为自己活着。
苏临将信笺小心收好,收入星晶元神最深处,与姑姑留下的银色星光、祖父的道心碎片、白清秋的月华符文放在一起。
然后他站起身,望向星渊出口。
他的眼神依然平静,却多了某种无法言说的从容。
“我不会辜负你的愿望,母亲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会好好活着。”
“但在那之前——”
他握紧星辉剑,剑身上的星图深邃如渊,剑锋处的空间隐隐扭曲。
“让我先把那些让你哭泣的人,送进他们该去的地方。”
星渊外,星灵和星瑶同时感知到那股骤然升腾的气息。
不是境界突破,不是力量暴涨。
而是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内敛的蜕变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在他体内彻底沉淀下来。
“大哥哥……”星灵怔怔地看着那道从星渊底部缓缓升起的身影。
他的眉心星印依然黯淡,七重封印依然蛰伏,修为依然是筑基大圆满。
但他周身流转的气息,却让星灵感到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悸动。
那是爷爷的气息。
也是……那个她从未见过、只在记忆碎片中惊鸿一瞥的女子的气息。
苏临落在星渊边缘,看向星瑶。
“让你久等了。”
星瑶摇头,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依然平静、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的眼睛。
然后她说:
“你变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变好了。”
苏临微微一怔,随即轻轻点头。
他转身,望向虚空深处那道越来越亮、越来越不祥的暗金色光芒。
“宇文皓的祭坛快完成了。”他说,“最多还有两个时辰。”
星瑶握紧剑柄: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苏临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那里,一枚全新的符文正在缓缓成型——那是他继承道心碎片后领悟的神通,星渊。
以道伤为代价,短暂模拟域外气息。
“宇文皓想夺取域外意识的权柄,把自己变成新的‘神’。”苏临说,“但他忘了一件事。”
他握紧拳头,符文没入掌心。
“神不会流血。”
“神不会恐惧。”
“神不会在即将成功的那一刻,因为感知到意料之外的变数而分神。”
他抬起头,眼中第一次浮现出锋芒般的战意:
“所以神可以被杀死。”
“而他会流血,会恐惧,会分神——”
“因为他还不是神。”
虚空深处。
宇文皓的手指停在世界伤口边缘。
那枚星蚀碎片已完全融入他掌心,暗红色的纹路沿着手臂向上蔓延,爬过脖颈,覆上半边脸颊。他周身的气息越发混沌诡异,如同一尊正在从人蜕变为非人的存在。
但他没有继续。
他站在祭坛边缘,望着北冥海的方向,眉头微蹙。
“苏临……”
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语气复杂。
“你果然还是选了那条路。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师尊,你看到了吗?你的外孙,和你一样倔。”
“明明有其他选择,明明可以退缩,明明没有任何人责怪他——”
“他偏要选那条最痛、最难、最没有退路的。”
宇文皓低下头,看着掌心的星蚀碎片。
碎片的暗红光芒映在他脸上,将那份复杂的神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。
“就像当年的你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就像当年的……我自己。”
祭坛的轰鸣声越来越响。
世界伤口边缘,第一道献祭之痕正在缓慢成型。
宇文皓抬起头,眼中的迷茫与追忆已尽数敛去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但这条路,我不会让你抢走。”
他将正道本源按入祭坛核心。
暗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。
而在归墟星陆另一端,北冥海边缘。
一道银色的流光正在疾驰。
苏临立在剑光之上,星瑶紧随其后,星灵的虚影漂浮在他肩侧。
四个时辰前,他还以为自己会死在这片星陆。
三个时辰前,白清秋为他燃尽了修行之路。
两个时辰前,他在星渊深处见到了三万七千年前的母亲。
而现在——
他要去弑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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