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量,哪怕只是一丝,然后带着孩子们离开这里!
张简不再犹豫,闭上眼睛,竭力收敛心神,忍着剧痛,尝试以最基础的法门,引导石窟中那稀薄却温润平和的灵气入体。不求修复经脉,只求滋养一丝生机,恢复些许行动力。
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。石窟内只有篝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,以及村民们极其缓慢的呼吸声。
无尘没有再说话,他只是静静地坐着,如同一个精致的冰雕。但他的意识,却如同无形的触角,悄然延伸出去,谨慎地探查着这个诡异的空间。
他“看”到,那地下湖水中蕴含的阴寒水元,精纯而庞大,远超外界任何地方,却也沉淀着万古的沉寂与怨念,正是玄阴魔骨最“喜欢”的养分,却也最是危险,稍有不慎便会被同化、吞噬,沦为那沉睡存在“梦”的一部分。
他“听”到,村民们麻木的意识深处,并非完全空白,而是回荡着一些破碎的、重复的呓语与画面,大多与祭祀、祈求、潜水、以及无边的黑暗和恐惧有关。他们的灵魂仿佛被这潭水浸泡了太久,早已失去了鲜活的色彩,只剩下对“静”的绝对服从。
他还“感觉”到,在石窟更深处,那些未曾踏足的洞穴里,似乎还隐藏着一些别的……东西。并非活人,也非死物,而是一种更加凝练、更加古老的能量节点,似乎与整个碧波潭,甚至与星陨绝地的地脉,隐隐相连。
这里,绝不仅仅是一个避世的水下村落那么简单。
不知过了多久,篝火的青白色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。石窟顶部的石笋上,水滴落下的频率似乎加快了些许,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。
一直昏迷的小鱼儿,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。
紧接着,他眉心那枚黯淡的阳契印记,仿佛被水滴落湖的涟漪惊动,极其微弱地……闪烁了一下。
虽然只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丝金红色光晕,在这片青白与墨绿主宰的幽暗石窟中,却如同黑夜里的火星般醒目!
几乎在同一时刻——
那一直平静无波的墨绿色湖面中心,毫无征兆地,泛起了一个脸盆大小的……漩涡!
漩涡旋转无声,却搅动了深沉的湖水,一股更加阴冷、更加沉寂、仿佛带着无尽岁月尘埃的气息,从漩涡中心隐隐透出!
石窟内,所有原本麻木呆滞的村民,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,齐齐地、僵硬地转过了头,空洞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突然出现的漩涡,以及……漩涡不远处,草垫上眉心刚刚闪过微光的小鱼儿!
数十道目光,依旧空洞,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……紧张,甚至是一丝……恐惧?
而坐在小鱼儿附近的张简和无尘,则清晰地感觉到,一股微弱却清晰的、混合着不悦、烦躁与一丝好奇的冰冷意念,如同水下延伸出的无形触手,轻轻拂过了小鱼儿的身体,也掠过了他们。
水下那沉睡的存在,似乎被这微弱却“不合时宜”的至阳气息,轻轻地……惊动了一瞬。
虽然只是短短一瞬,那漩涡便缓缓平复,湖面重归死寂,那股冰冷意念也如同潮水般退去。
但石窟内的气氛,已经彻底改变。
村民们缓缓收回了目光,重新变得麻木,但那麻木之下,似乎潜藏着更加深沉的压抑。
一直不见踪影的水伯,不知何时,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之前进入的那个大洞窟门口。斗笠下的阴影,似乎“望”了小鱼儿所在的方向一眼,然后,那沙哑干涩的声音,如同石头摩擦般响起,在寂静的石窟中回荡:
“明日……需取‘静心藻’三束,潭心水一壶。”
他这话,似乎是对着某个方向说的。
很快,几个看起来相对“年轻”些(虽然面色同样苍白麻木)的村民,默默地站起身,朝着石窟另一侧一个堆放着绳索、鱼篓、潜水皮囊等物的角落走去,开始机械地准备起来。
取藻?取潭心水?
是要进行某种……仪式?还是为了“安抚”水下的存在?
张简心中警兆大作。
而无尘,银白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那些准备工具的村民,又看了看那重新恢复平静、却仿佛隐藏着更深深意的墨绿色湖面。
他的指尖,轻轻碰了碰自己胸前那幽暗的印记。
那里,似乎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、却与湖底那存在隐隐相斥、又隐隐相吸的……悸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