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。
“这些路,比霜迹山好走多了。”
无尘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阿绣在霜迹山上经历了什么。那些事,她不说,他也不问。
可他知道,她每晚睡觉时都会做噩梦。
他听见过的。
那压抑的、拼命忍住的、断断续续的哭声。
她以为没人听见。
他没说破。
——
天黑时,他们寻到一处山洞。
洞不大,却很深,足够三人容身。阿绣熟练地捡来干柴,生起火。无尘从储物法器中取出干粮和水,分给两人。
小鱼儿吃着吃着,忽然问:“哥哥,我们这是去哪儿?”
无尘沉默片刻。
“去找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……知道很多事情的人。”
小鱼儿歪着小脑袋想了想。
“他知道咱娘的事吗?”
无尘点点头。
“那他知道那个……那个什么功的事吗?”
“明玉功。”阿绣插嘴。
小鱼儿点点头:“对,明玉功。”
无尘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明玉功?”
“那天晚上你们说的话,我听见了。”小鱼儿小声说,“我不是故意偷听的。我就是醒了,听见你们说话……”
无尘沉默。
他忘了。
那天晚上在冰湖,他以为小鱼儿离得远,听不见。
可他忘了,小鱼儿从小就对声音敏感。再远的声音,他都能听见。
“那你还听见什么?”他问。
小鱼儿想了想。
“听见你说三年之内要回去。”他说,“听见娘说等你。”
他顿了顿,仰起小脸。
“哥哥,三年之后,我们真的能回去接娘吗?”
无尘望着他,望着这张认真的小脸,望着这双满是期待的眼睛。
他忽然想起花月奴最后看他的眼神。
那眼神里也有期待。
和这孩子一样的期待。
“能。”他说。
小鱼儿笑了。
那笑容很亮,亮得让洞里的火光都暗了几分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,“那我们快去找那个人。找完了,就回去接娘。”
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靠在阿绣身上,闭上眼睛。
很快就睡着了。
阿绣低头看着这个靠在她身上的小东西,有些手足无措。她看向无尘,用口型问:怎么办?
无尘做了个“别动”的手势。
阿绣只好僵着身子,一动不动,让那个小小的脑袋枕在她肩上。
火堆噼啪作响。
洞外,夜风轻拂,虫鸣声声。
阿绣忽然轻声说:“你弟弟……真好。”
无尘没有说话。
阿绣继续说:“我也有个弟弟。比他小。三岁。”
无尘看向她。
阿绣望着火堆,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死了。那东西进村那天,他还在睡觉。我爹把他藏在地窖里,让我也躲进去。我没躲。我出去找我娘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回来的时候,地窖已经被掀开了。他不在了。”
无尘沉默。
阿绣继续说:“我找了好久,没找到。后来在那东西的脚印旁边,找到一只小鞋。他穿的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追那东西上山,就是想找到他。活的找不到,死的也要找到。”
“找到了吗?”
阿绣摇摇头。
“没有。那东西的巢穴里,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那棵树,那些字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说,那东西吃人吗?”
无尘没有回答。
他不知道。
可他想起那只巨狼认出他时的眼神。
那眼神里有悲,有痛,有认出故人之子的震颤。
那样的东西,会吃人吗?
他也不知道。
——
夜深了。
阿绣靠在洞壁上,也睡着了。她睡得很沉,眉头却还皱着,仿佛梦里还在追那只永远追不到的东西。
小鱼儿蜷在她身边,小小的,软软的,呼吸均匀。
无尘坐在洞口,望着夜色。
月光洒落,山林寂静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。
又摸了摸那几块暗金晶簇。
然后,他闭上眼睛,继续修炼。
体内那枚暗金熔炉缓缓脉动,玄金锐骨的锻造进程仍在继续。那些钝痛依旧存在,但他早已习惯。
邀月说这东西会要他的命。
可他不怕。
只要能让弟弟活着,让娘自由,让他想保护的人都好好的——
这条命,他愿意赌。
——
第二天,太阳升起时,三人继续上路。
山路越来越深,林木越来越密。
无尘走在最前头,玄金煞气在掌心凝而不发,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。
阿绣跟在他身后,手里握着那根枯枝,目光扫视四周。
小鱼儿被哥哥牵着,小短腿迈得飞快,努力跟上。
忽然,无尘脚步一顿。
前方密林深处,有动静。
不是野兽,是人。
是很多人。
而且,是朝着他们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