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祎,字文伟,江夏鄳县人,生于东汉末年的乱世之中。
和那些出身名门望族的世家子弟不同,费祎的童年满是坎坷,年少丧父,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,只能依附族父费伯仁生活。
命运的齿轮,在他年少时便悄然转动,费伯仁的姑姑,正是当时益州牧刘璋的母亲,这层远亲关系,成了费祎踏入蜀地的契机。
刘璋占据益州,偏安一隅,听闻费伯仁贤名,便遣使相迎。
费伯仁带着年少的费祎,离开战火纷飞的荆州,一路西行,进入蜀地游学。彼时的益州,虽远离中原战乱,却也暗流涌动,刘璋暗弱,蜀地士族林立,外来士人与本土势力的矛盾早已埋下伏笔。
费祎就在这样的环境里,潜心求学,博览群书,磨砺心性,将乱世之中的生存智慧与治国才学,一点点刻进骨子里。
建安十九年,刘备率军入蜀,击败刘璋,平定益州,蜀地易主。
费祎没有随费伯仁离去,而是选择留在益州,这片他生活多年的土地,成了他施展抱负的舞台。
此时的费祎,已凭借出众的才学与品行,与汝南许叔龙、南郡董允齐名,成为蜀中青年士子中的翘楚。
董允之父董和,是蜀汉前期的重臣,为官清廉,识人精准,他对费祎与董允的评判,成了费祎少年心性的最好注脚。
彼时名士许靖丧子,董允与费祎一同前往吊唁。董允向父亲董和请求车驾,董和却故意派来一辆简陋的鹿车。董允面露难色,觉得乘坐如此简陋的车子,在满是权贵的葬礼上失了体面,而费祎却毫不在意,从容上前先上了车。到了葬礼现场,诸葛亮等朝中权贵齐聚,车马光鲜亮丽,董允神色局促不安,费祎却泰然自若,举止得体,没有半分窘迫。
驾车的人回去后,将所见所闻告知董和,董和长叹一声,对董允说:“我常觉得你与文伟难分高下,今日之事,我终于知道你们的差距了。”身处贫贱而不卑,面对权贵而不媚,这便是少年费祎的风骨。没有显赫的家世,没有倚仗的靠山,他靠的是自己的气度、才学与格局,在蜀地站稳了脚跟,也走进了刘备与诸葛亮的视野。
章武元年,刘备称帝,建立蜀汉,立刘禅为太子。费祎与董允一同被任命为太子舍人,后迁庶子,成为太子身边的近臣。这是费祎仕途的起点,也是他踏入蜀汉中枢的第一步。他陪伴太子刘禅读书理政,以温和的态度、渊博的学识、通透的见解,深得刘禅信任,也让诸葛亮看到了他的潜力。诸葛亮深知,蜀汉基业初创,未来需要能臣辅佐,而费祎,正是他心中可堪大用的后备之才。
建兴元年,刘备白帝城托孤,诸葛亮执掌蜀汉大权,开启了鞠躬尽瘁的辅政生涯。此时的蜀汉,北有曹魏压境,东有东吴虎视,南有南中叛乱,内有国力凋敝,堪称内忧外患。
诸葛亮深知,联吴抗曹是蜀汉生存的根本,而维系吴蜀联盟,需要一位才思敏捷、不辱使命的使者,费祎,成了最佳人选。
建兴三年,诸葛亮南征凯旋,朝中百官十里相迎,诸葛亮却唯独邀请年轻的费祎同乘一车,满朝文武无不震惊,从此费祎声名鹊起。不久,诸葛亮任命费祎为昭信校尉,出使东吴,修复吴蜀联盟。
东吴之主孙权,为人雄猜,麾下诸葛恪、羊衜等臣子,皆是才辩无双、言辞犀利之辈,他们素来轻视蜀汉,想要借机刁难蜀使,折辱蜀汉威严。费祎抵达东吴,孙权设宴款待,提前吩咐群臣:“蜀使到来,你们只管低头吃饭,不必起身行礼。”
费祎入席,孙权停下进食,以礼相迎,而东吴群臣却依旧埋头吃饭,无一人理会,场面极尽尴尬。换做旁人,早已怒形于色或手足无措,可费祎却从容不迫,朗声笑道:“凤凰来翔,麒麟吐哺,驴骡无知,伏食如故。”一句话,将自己比作凤凰,孙权比作麒麟,将东吴群臣比作无知驴骡,既维护了蜀汉尊严,又不失风度,孙权闻言大笑,连连称赞,东吴群臣面面相觑,再不敢轻视。
宴席之上,诸葛恪、羊衜等人轮番发难,论难锋至,言辞刁钻,从天下大势到蜀汉内政,百般诘问。费祎辞顺义笃,据理以答,不卑不亢,字字珠玑,无论对方如何巧舌如簧,都无法让他屈词。他时而引经据典,时而剖析时局,时而温和劝解,时而犀利反驳,将东吴群臣的刁难一一化解。
孙权对费祎极为赏识,亲自取出自己所佩的宝刀相赠,说道:“先生是天下奇才,此刀配先生,愿先生为蜀汉建功立业。”费祎躬身拜谢,答道:“臣以不才,何以堪明命?然刀者,所以讨不庭、禁暴乱也,臣愿竭驽钝,以辅王室,不负陛下与丞相所托。”一番话,既婉拒了私恩,又表明了忠心,让孙权更加敬佩。
费祎出使东吴,数次往返,每次都能不辱使命,既维系了吴蜀联盟的稳定,又为蜀汉争取了喘息的时机。他的外交才能,堪称三国一绝,没有刀光剑影,却以口舌定乾坤,以气度服群雄。诸葛亮看在眼里,喜在心头,在《出师表》中特意提及费祎、董允,称他们“此皆良实,志虑忠纯”,叮嘱刘禅“宫中之事,事无大小,悉以咨之,必能裨补阙漏,有所广益”。
除了外交,费祎在蜀汉中枢的政务处理上,也展现出惊人的天赋。他识悟过人,过目不忘,处理公文时,只需扫一眼,便知其中要义,效率远超常人。董允曾效仿费祎,想要轻松理政,结果不到十天,政务便堆积如山,董允不禁感叹:“人与人的才能差距,竟如此之大!费文伟处理政务,半日便可做完我一日之事,且毫无差错,我远不及他。”
诸葛亮北伐期间,费祎历任中护军、司马,随军出征,成为诸葛亮的左膀右臂。此时的蜀军大营,有一个致命的隐患:魏延与杨仪的矛盾。
魏延,蜀汉名将,勇猛善战,战功赫赫,却性格孤傲,目中无人;杨仪,擅长政务,筹划粮草,精明干练,却心胸狭隘,睚眦必报。两人一文一武,皆是诸葛亮倚重的人才,却势如水火,动辄争吵,甚至魏延曾拔刀相向,杨仪痛哭流涕,军中上下无人敢劝。
唯有费祎,能在两人之间周旋调和。他深知,魏延与杨仪是蜀汉的栋梁,若二人反目,蜀军必乱,北伐大业必毁。于是,费祎时常出入两人营帐,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,劝魏延收敛傲气,劝杨仪放宽心胸,在两人之间拆谎、圆场、安抚,让两人各尽其才,为北伐效力。
《三国志》记载:“终亮之世,各尽延、仪之用者,祎匡救之力也。”可以说,诸葛亮北伐能顺利推进,费祎的调和之功,功不可没。他就像一根纽带,将性格迥异、矛盾重重的两人绑在一起,维系着蜀军的稳定。
建兴十二年,诸葛亮病逝于五丈原,临终前,指定蒋琬、费祎为接班人,明确了蜀汉的权力传承。诸葛亮一死,蜀军群龙无首,魏延与杨仪的矛盾彻底爆发,蜀汉面临分崩离析的危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