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仪遵照诸葛亮遗命,主持撤军,魏延却拒不服从,怒道:“丞相虽亡,我自健在,府亲官属便可将丧还葬,我自当率诸军击贼,云何以一人死废天下之事邪?且魏延何人,当为杨仪所部勒,作断后将乎!”
魏延率军阻拦蜀军退路,杨仪下令反击,两军对峙,蜀汉内战一触即发。关键时刻,又是费祎挺身而出。他孤身前往魏延大营,假意安抚,劝说魏延,稳住魏延的情绪,同时暗中将魏延的意图告知杨仪与蜀军诸将,为蜀军部署争取了时间。
最终,魏延兵败被杀,杨仪率军凯旋,蜀汉躲过了一场灭顶之灾。可杨仪却自以为功勋盖世,想要取代蒋琬执掌大权,整日怨天尤人,言辞狂悖。满朝文武畏惧杨仪的言辞,无人敢与之接触,唯有费祎,前往探望安抚。
杨仪对费祎口出狂言:“往者丞相亡没之际,吾若举军以就魏氏,处世宁当落度如此邪!令人追悔不可复及。”这番话,已是谋逆之言,费祎不动声色,暗中将此话密奏刘禅。朝廷随即下令,将杨仪废为庶民,徙至汉嘉郡,避免了蜀汉中枢的再次动荡。
费祎的智慧,不在于争权夺利,而在于以大局为重,以社稷为先。
诸葛亮死后,蒋琬出任尚书令,执掌朝政,费祎升任后军师,不久又代蒋琬为尚书令,成为蜀汉中枢的二号人物。延熙六年,蒋琬病重,请求将大权让与费祎,刘禅任命费祎为大将军,录尚书事,费祎正式成为蜀汉的一把手,开启了属于自己的执政时代。
此时的蜀汉,历经诸葛亮五次北伐,国力损耗严重,百姓疲弊,国库空虚,而曹魏国力日盛,东吴局势动荡,蜀汉已无力再发动大规模北伐。费祎深知蜀汉的国力短板,他继承诸葛亮的治国理念,却不循北伐之策,力行休养生息,走出了一条独属于自己的守成之路。
内政上,费祎宽济博爱,清廉自守。他简化政务,减轻百姓赋税徭役,鼓励农桑,恢复生产。他以身作则,家不积财,儿子们皆布衣素食,出门无车马,与寻常百姓无异。他用人唯贤,不分派系,无论是荆州集团、东州集团还是益州本土士族,只要有才,皆予以重用,让蜀汉朝堂一片和谐。
他处理政务,举重若轻,每日清晨傍晚处理要务,其余时间接见宾客,饮酒下棋,却能将军国大事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史书记载,他“识悟过人,每省读文书,举目暂视,已究其意旨,其速数倍于人,终亦不忘”,这般天赋,堪称千古罕见。
军事上,费祎以守为主,克制北伐。卫将军姜维,自诩才武,一心想要继承诸葛亮遗志,屡次请求大举北伐。费祎却始终压制,对姜维说:“吾等不如丞相亦已远矣;丞相犹不能定中夏,况吾等乎!且不如保国治民,敬守社稷,如其功业,以俟能者,无以为希冀徼幸而决成败于一举。若不如志,悔之无及。”
每次姜维出兵,费祎只给不足万人的兵力,让他小打小闹,骚扰边境,绝不允许大规模用兵。在费祎看来,蜀汉国力弱小,经不起北伐的消耗,唯有休养生息,积攒国力,才是长久之计。
外交上,费祎继续维系吴蜀联盟,与东吴互通友好,让蜀汉东部边境无战事,得以集中精力防御曹魏,安抚国内。他的执政,让蜀汉在诸葛亮死后,依旧能屹立于三国之中,国祚延续近二十年,陈寿在《三国志》中评价:“蒋琬方整有威重,费祎宽济而博爱,咸承诸葛之成规,因循而不革,是以边境无虞,邦家和一。”
延熙十一年,费祎出屯汉中,前线防御曹魏;延熙十四年,费祎返回成都,成都望气者称“都邑无宰相位”,费祎随即北屯汉寿,避凶趋吉;延熙十五年,刘禅下令费祎开府治事,位极人臣,权倾朝野,却依旧谦雅如初,毫无骄纵之气。
此时的费祎,已是蜀汉的擎天之柱,上得刘禅信任,下得百姓爱戴,文臣信服,武将敬畏,蜀汉江山,在他的手中,稳如泰山。可他万万没想到,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,会终结他的一生,也斩断了蜀汉最后的希望。
延熙十六年正月初一,汉寿城张灯结彩,蜀汉岁首大会盛大举行。满朝文武齐聚,举杯欢庆新年,费祎作为大将军,端坐主位,与群臣畅饮。他素来宽以待人,对投降蜀汉的魏将郭循,更是信任有加,毫无防备。
郭循,字孝先,凉州西平人,本是曹魏中郎将,延熙十三年被姜维俘虏,归降蜀汉后,深得费祎器重,官至左将军。费祎为人博爱,对新附之人向来推心置腹,从不猜忌,抚戎将军张嶷曾写信劝谏费祎:“昔年岑彭、来歙,皆为刺客所害,如今将军位尊权重,应引以为戒,少轻信新附之人。”可费祎不以为然,依旧对郭循信任如初。
岁首大会之上,费祎畅饮沉醉,毫无戒备。郭循眼见时机成熟,悄然起身,手持利刃,快步走向费祎,趁众人不备,一刀刺向费祎胸膛!
寒光一闪,血溅宴席,满座皆惊。费祎倒在血泊之中,当场殒命,一代贤相,竟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。郭循随即被侍卫斩杀,可蜀汉的擎天之柱,已然崩塌。
费祎遇刺的消息传回成都,朝野震动,百姓痛哭,刘禅悲痛不已,追谥费祎为敬侯,以最高规格安葬。可这场刺杀,留下的不仅是君臣百姓的悲痛,更是蜀汉命运的转折。
费祎死后,姜维执掌军权,再无人压制他的北伐野心。他随即率领数万大军大举北伐,连年征战,将费祎休养生息积攒的国力,消耗殆尽。蜀汉百姓再次陷入战乱之苦,国库空虚,兵力损耗,朝堂之上,黄皓开始乱政,陈祗阿谀奉承,蜀汉政局日渐腐朽。
而曹魏得知费祎死讯,举国欢庆,魏帝曹芳专门下诏,追封郭循为长乐乡侯,食邑千户,谥曰威侯,嘉奖其刺杀费祎之功。费祎的死,让曹魏除去了心腹大患,也让蜀汉失去了最后的守护者。
后世之人,每每谈及蜀汉灭亡,总会归咎于刘禅昏庸、黄皓乱政、姜维穷兵黩武,却很少有人想起,费祎之死,才是蜀汉灭亡的开端。裴松之注《三国志》时痛心疾首:“费文伟若在,何至后主出降!”
费祎一生,谦雅淡泊,公忠体国,他没有诸葛亮的千古盛名,却有安邦定国的实才;没有姜维的北伐壮志,却有守土安民的智慧。他以一己之力,调和纷争,维系联盟,休养生息,让蜀汉在乱世中得以安稳,他是被历史低估的治国巨匠,是蜀汉最后的贤相。
蜀汉四相,诸葛亮奠基,蒋琬守正,董允持刚,费祎持宽。四人接力,撑起了蜀汉四十三年的江山,而费祎,是最后一位撑伞之人。他倒下后,蜀汉的天空,再无遮蔽,风雨骤至,终至倾覆。
成都武侯祠内,诸葛亮的塑像庄严肃穆,蒋琬、董允、费祎分列左右,接受后世香火。费祎的墓碑,历经岁月风霜,虽已残缺,却依旧屹立,如同他的一生,低调却坚韧,平凡却伟大。
参考《三国志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