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国乱世,金戈铁马,英雄辈出。世人皆颂诸葛武侯鞠躬尽瘁,叹关张赵马黄勇冠三军,却少有人知,在成都深宫之内,有一位以一身正气撑持朝纲的臣子。
他无北伐之功,无开疆之绩,却以公心为刃,以直谏为盾,上匡君主,下抑奸佞,守住季汉最后的清明。
他便是董允,字休昭,蜀汉四英之一,一个被史书轻描淡写,却撑起季汉后半程的孤直忠臣。
陈寿在《三国志》中叹其“秉心公亮”,蜀人追思其德,将他与诸葛亮、蒋琬、费祎并称为“四英”。
董允的人生底色,从出生起便已注定。
他的父亲董和,字幼宰,是汉末三国时期有名的清官廉吏。董和祖籍南郡枝江,祖上本是巴郡江州人,汉末天下大乱,董和率领宗族西迁益州,被益州牧刘璋任命为牛鞞长、江原长,后升任成都令。
当时的蜀地,历经多年安稳,富庶繁华,豪门世家奢靡成风,婚丧嫁娶极尽铺张,富商大贾衣着锦绣,饮食珍馐,甚至逾越礼制,效仿王侯。
董和上任后,以身作则,粗衣蔬食,严令禁止奢靡逾制,制定规矩约束民风。他为官清廉,执法公正,深得百姓爱戴,却也得罪了当地豪强。
豪强们向刘璋进谗言,请求将董和调任巴东属国都尉,结果成都百姓扶老携幼,数千人拦路挽留,刘璋无奈,只得让董和留任两年。
两年后,董和升任益州太守,依旧清廉简约,对待少数民族推心置腹,南中百姓无不敬服。
刘备平定益州后,征召董和为掌军中郎将,与诸葛亮共同处理左将军大司马府事务。两人共事七年,志同道合,董和遇事尽心尽责,哪怕一件事有不妥之处,也会反复往返十次,向诸葛亮直言进谏,毫无保留。
诸葛亮后来担任丞相,教导下属时,每每提及董和,都满是追思与敬佩:“参署的职责,就是集思广益,若为了避开小嫌隙,不敢反复劝谏,就会造成过失。徐元直能直言不讳,董幼宰更是勤恳尽责,事有不至,十反启告。若能学到他们的一分忠心,就能少犯许多过错。”
董和为官二十余年,去世时家中没有一石多余的粮食,没有一件值钱的财物,清廉之名,传遍益州。
董允自幼生长在这样的家庭,父亲的正直、清廉、忠诚,如同刻在骨血里的印记,深深影响着他。
彼时的天下,群雄逐鹿,刘备历经半生颠沛,终于在益州站稳脚跟,建立季汉基业。章武元年,刘备称帝,立刘禅为太子,深谙董允品行的刘备,当即选中董允,任命他为太子舍人,后调任太子洗马。
太子舍人、洗马,皆是太子身边的近臣,负责陪伴太子读书、处理东宫事务,是未来皇帝的核心班底。能担此任者,必是君主极度信任、品行无可挑剔之人。
章武三年,刘备在白帝城病逝,临终前托孤于诸葛亮,嘱咐刘禅:“汝与丞相从事,事之如父。”
十七岁的刘禅即位,改元建兴,史称后主。董允随之升迁,被任命为黄门侍郎。黄门侍郎是宫廷近臣,负责传递诏令、侍奉皇帝,身处权力核心,是连接皇帝与朝堂的关键职位。
此时的季汉,内有百废待兴,外有魏吴环伺,诸葛亮身为丞相,总揽朝政,励精图治,南征平乱,积蓄力量,准备北伐中原,兴复汉室。建兴五年,诸葛亮率军进驻汉中,筹备北伐事宜。
临行前,诸葛亮最放心不下的,不是前线的战事,而是后方的宫廷。后主刘禅年轻,涉世未深,不辨忠奸,容易被身边小人蛊惑。一旦宫廷生乱,前方北伐必将功亏一篑。
在诸葛亮心中,能托付宫廷事务,匡正君主过失的人,唯有董允。
董允秉心公亮,正直无私,侍奉太子多年,对刘禅忠心耿耿,且不慕名利,不结党羽,是守护宫廷的最佳人选。于是,诸葛亮写下千古名篇《出师表》,在表中,他向后主郑重举荐董允:
“侍中郭攸之、费祎,侍郎董允等,此皆良实,志虑忠纯,是以先帝简拔以遗陛下。愚以为宫中之事,事无大小,悉以咨之,必能裨补阙漏,有所广益。若无兴德之言,则戮允等以彰其慢。”
一句“悉以咨之”,将宫中大小事务,尽数托付给董允等人;一句“戮允等以彰其慢”,可见诸葛亮对董允的期许之重,也将董允推到了宫廷核心的位置。
在诸葛亮看来,董允就是宫廷的“定海神针”,有他在,就能杜绝奸邪,保证后主不被迷惑,后方安稳无忧。
诸葛亮北伐后,立即调整人事,任命费祎为参军,随自己出征汉中,董允则升任侍中,领虎贲中郎将,统辖宿卫亲兵。
侍中,是皇帝的首席顾问,可出入宫廷,参与决策,话语权极重;虎贲中郎将,统领宫廷宿卫亲兵,手握皇宫兵权,负责皇帝与宫廷的安全。一文一武,一内一外,董允身兼两职,成为季汉宫廷的实际掌控者。
一同担任侍中的郭攸之,性格温和,为人随和,只是挂名充数,不敢直言进谏。于是,宫中劝谏、规正、防奸的重任,尽数落在董允一人肩上。
董允没有辜负诸葛亮的托付,更没有辜负刘备的知遇之恩。他上任后,坚守原则,处事公正,以“防制奸邪、匡救君主”为己任,将宫廷治理得井井有条,朝堂风气为之一清。
他深知,自己的职责不是迎合皇帝,而是守护江山;不是明哲保身,而是直言敢谏。从这一刻起,董允便成了刘禅身边最“不听话”的臣子,也成了季汉最忠诚的守护者。
后主刘禅,自幼生长在深宫之中,没有经历过父亲刘备的颠沛流离,不懂创业之艰难,随着年龄增长,渐渐生出享乐之心。
他贪恋美色,想要广选民间美女,充实后宫。这一想法,在朝堂之上无人敢反对,毕竟是皇帝的私事,大臣们多不愿触怒龙颜,唯有董允,坚决反对。
董允面见刘禅,义正词严地劝谏:“古者天子后妃之数不过十二,如今陛下嫔嫱已具,足够侍奉左右,不宜再行增益。选美充后宫,只会耗费民力,扰乱朝政,臣不敢奉诏!”
一番话,说得刘禅面红耳赤,无言以对。他想发火,却知道董允所言皆是正道;想强行下令,又忌惮董允的正直与朝中的声望。最终,刘禅只能作罢,再也不敢提及扩充后宫之事。
此事之后,刘禅对董允愈发敬畏,宫中之事,无论大小,都要先询问董允的意见,不敢肆意妄为。
董允对刘禅的匡正,从不顾及君主的颜面,只问是非对错。他深知,君主的一言一行,关乎国家兴衰,若是纵容君主的私欲,便是对江山社稷的不负责任。
有一次,刘禅想要游玩散心,下令修缮宫苑,添置珍玩,耗费大量民脂民膏。董允得知后,立即上书劝谏,言辞恳切:“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,天下三分,季汉最贫弱,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。陛下当亲贤臣,远小人,励精图治,以兴复汉室为念,岂能贪图享乐,荒废朝政?”
他跪在大殿之上,反复陈述利弊,直到刘禅收回成命,才肯起身。
在董允面前,刘禅没有皇帝的威严,只有臣子的本分。董允不像诸葛亮,以丞相之尊、相父之礼,总揽朝政,让刘禅敬畏;董允只是以侍中之职,坚守臣子的职责,用正直与忠诚,一点点约束刘禅的任性,让他不敢偏离正道。
陈寿在《三国志》中记载:“后主益严惮之。”一个“惮”字,不是惧怕董允的权势,而是敬畏他的正直,信服他的忠诚。
董允不仅匡正君主的行为,更引导君主亲近贤臣,远离奸佞。他时常向刘禅举荐贤才,讲解治国之道,希望刘禅能成为一位明君。他从不结党营私,不攀附权贵,一心只为国家,只为后主。
当时的朝堂,蒋琬为尚书令,总理朝政,费祎辅佐,董允镇守宫廷,三人同心协力,恪守诸葛亮留下的制度,季汉政局稳定,百姓安居乐业,呈现出一派清明景象。
蒋琬深知董允的功劳,上书刘禅,请求将益州刺史之位让给费祎和董允,又上表称赞:“董允内侍历年,翼赞王室,宜赐爵土以褒勋劳。”
如此大功,加官进爵,理所应当。可董允得知后,坚决推辞,多次上书,不肯接受封赏。他说:“臣受先帝、丞相知遇之恩,侍奉陛下,尽职尽责,乃是本分,岂敢贪图爵位封地?”
在他心中,官位、爵位、财富,皆是身外之物,唯有守护季汉,辅佐君主,才是自己毕生的追求。他一生清廉,不置产业,不贪钱财,如同父亲董和一般,两袖清风,一身正气。
刘禅也曾私下想要赏赐董允田地宅院,甚至悄悄将分水镇划给董允,作为他子孙后代的封地。董允得知后,连夜骑马赶回,当面拒绝刘禅,将田地尽数归还百姓,烧毁地契,分文不取。
他的清廉,他的正直,让满朝文武无不敬佩,也让刘禅愈发敬重,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君主身边的奸佞,从来都是朝政的祸根。随着刘禅逐渐长大,身边渐渐聚集了一些阿谀奉承之徒,其中最受宠信的,便是宦官黄皓。
黄皓为人狡黠,善于察言观色,阿谀谄媚,用尽心思讨好刘禅,深得后主欢心。他野心勃勃,不甘于只做一个普通宦官,想要干预朝政,攫取权力,在宫中培植自己的势力。
一时间,宫廷之中,黄皓狐假虎威,欺压宫人,勾结小人,扰乱秩序,朝堂之上,也有一些官员想要依附黄皓,谋取私利,季汉宫廷,渐渐生出奸邪之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