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声线柔婉却字字清晰:“长公主殿下,今日花朝节百花竞艳,实属盛景,臣女素闻殿下雅擅花艺,尤爱牡丹,家中恰好培育出一株罕见的墨紫重瓣牡丹,名为‘紫宸仙韵’,花型雍容,色泽浓艳,特带来献于殿下,愿殿下芳华永驻,社稷昌荣。”
话音落,两名侍女捧着绘金锦盒缓步上前。
开盖瞬间,墨紫牡丹盛放如霞,层层花瓣叠叠簇簇,光泽莹润,确是难得的珍品,席间众人纷纷赞叹。
苏沅眸色微动,淡声道:“崔姑娘有心了,多谢馈赠。”
谁知崔玥并未退下,反而抬眸看向谢辞,笑意盈盈却藏着锋芒:“谢大人近日入户部任职,行事利落声名渐起,实乃青年才俊,臣女听闻谢大人饱读诗书,尤擅咏花,今日良辰美景又有这般奇花,不知谢大人可否赋诗一首,以助雅兴?”
这话看似推崇,实则暗藏刁难。
满座皆知谢家刚遭贬谪平反,如今虽得提拔,却需谨言慎行,当众赋诗若稍有疏漏,便会被指摘轻狂。
可若是推辞,又会落得怯懦无能之名,更会让崔家抓住由头,暗讽他名不副实,配不上户部主事之位。
崔卢两家官员皆面露玩味,静静观望,等着看谢辞出丑,寒门官员则暗自捏汗,替他担忧。
谢辞眸色沉静,起身躬身,姿态从容不迫:“崔小姐抬爱,谢某愧不敢当,今日花朝宴盛,御园春光正好,此株牡丹更是国色天香,若不赋诗倒辜负了这般景致。”
他抬眸望向那墨紫牡丹,眸光流转间,清声吟道:“墨蕊凝香缀玉台,紫绡叠绮逐风开,不贪艳骨争春色,独抱清辉映帝垓。”
诗句刚落,席间瞬间寂静,随即响起满堂喝彩。
此诗既赞了牡丹的华贵清丽,又暗合君臣之道,隐喻自身不慕虚名、忠心报国之心,意境深远,半点挑不出错处。
沈炀颔首赞许:“谢爱卿好文采,才情斐然。”
崔玥脸色微僵,没想到谢辞竟能从容应对,还做得这般出彩。
她却不肯善罢甘休,又笑道:“谢大人诗作绝佳令人钦佩,只是诗中‘清辉’二字,似偏清冷,不及其花雍容,臣女斗胆愿和诗一首,还望谢大人勿怪。”
不等谢辞回应,她便轻启朱唇吟道:“艳骨凝霜绽紫宸,姚黄魏紫逊三分,莫言清素无芳韵,独占春风第一痕。”
此诗看似咏花,实则暗讽谢辞出身清寒,即便如今得势,也难及世家底蕴,字里行间的优越感与轻视毫不掩饰。
崔家众人纷纷附和夸赞,席间气氛瞬间变得微妙,寒门官员面色沉凝,世家派系则面露得意。
谢辞神色未变,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。
他正要开口,苏沅已然抬眸,目光淡淡扫过崔玥,嗓音清冽如泉:“崔小姐才情尚可,只是咏花当惜花,须知草木无贵贱,芳华各有姿,墨牡丹虽不似姚黄魏紫张扬,却胜在清雅端方风骨自持,恰如君子立身,不媚不俗方得长久,谢爱卿的诗咏的是花,亦是风骨,远比单纯描摹艳色更有深意。”
一句话既肯定了谢辞,又不动声色敲打了崔玥的浅薄势利,更暗指世家不可恃出身轻慢他人。
崔玥脸色霎时苍白,连忙躬身告罪:“臣女愚钝,言辞失当,还望殿下恕罪。”
苏沅淡淡摆手:“罢了,席间助兴而已,无需多礼,退下吧。”
崔玥喏喏应声,狼狈退归座中。
崔卢两家官员眸色沉凝,知晓这一局没能难住谢辞,反倒让苏沅借机立了规矩,暗自收敛了几分气焰。
谢辞向苏沅躬身致谢,眸光交汇间默契流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