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,黑暗,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弥漫开来,最终汇聚在额角,一阵阵钝痛伴随着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下的触感。
杨楠艰难地掀起沉重的眼皮,视线里是颠倒的世界和扭曲变形的车顶。安全带的束缚让她没有在剧烈的翻滚中被甩出去,但也将她牢牢困在了这个底朝天的钢铁囚笼里。身体呈倒挂姿态,血液涌向头部,加重了晕眩和窒息感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,可能是肋骨断了。她能闻到浓烈的汽油味、尘土味,还有自己鲜血的铁锈味。
意识像风中的烛火,明灭不定。耳边是嗡嗡的耳鸣,还有液体滴落在某种金属或塑料上的、缓慢而清晰的“滴答”声,在死寂的深沟里显得格外惊心。
远处,似乎有车辆飞速驶过的呼啸,但那声音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。她试图动一动手指,却发现全身的力气都仿佛随着翻覆的车辆和流出的鲜血一起消散了。眼皮越来越重,世界的光亮和声音都在迅速离她远去。
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刻,一阵熟悉的、清脆的铃声,如同穿透浓雾的微弱光柱,刺破了死寂!
是她的手机!不知道在刚才剧烈的翻滚中掉落在了哪里,但此刻,它正执着地响着,屏幕的光亮在狼藉一片的车内某个角落明明灭灭,映出一小片模糊的光区。是李想!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,让杨楠即将熄灭的求生意志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火花。
她不能死在这里!李想还在等她!他们还有那么美好的未来!求婚……戒指……婚礼……他们约定好要一起做的事……
“呃……” 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、气若游丝的呻吟,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,试图抬起仿佛灌了铅的手臂,朝着那声音和光亮的方向摸索。手指颤抖着,在冰冷的、布满碎玻璃渣的车内地面上摸索。视线模糊,她只能凭借声音和那一点微弱的光亮判断方向。近了……好像近了……那铃声是如此亲切,如此诱人,仿佛连接着生与死的唯一通道。
指尖触碰到了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,是手机的边缘!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试图抓住它,将那个能带来希望、能呼唤救援的小方块握在手里……
然而,就差那么一点点。力气在触及的前一刻彻底耗尽,手臂无力地垂下,重重落在冰冷的地面上。那近在咫尺的铃声,依旧顽强地响着,一遍,又一遍,像是一首残酷的、渐行渐远的挽歌,最终,随着她瞳孔中最后一点光亮的涣散,也悄无声息了。
屏幕的光,在无人接听自动挂断后,也彻底熄灭。深沟重归死寂,只有夜风吹过破损车体的呜咽,和那持续不断的、不祥的“滴答”声。
酒店房间里,李想冲了个热水澡,蒸腾的水汽稍稍驱散了身体的疲惫,也暂时冲淡了心头的沉重。他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浴室,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酒店的白色浴袍,带着一身湿暖的水汽。
走到床边坐下,目光落在手机上,之前和杨楠互动的甜蜜余韵还在心头浅浅萦绕。他忽然想到,光顾着聊天,忘了问她明天回去后想吃什么。这次出差搞成这样,他内心愧疚,想好好补偿她,一顿她心心念念的大餐是起码的。而且,经历了昨晚的糟心事,他格外渴望回归正常,渴望和杨楠在一起的、简单温馨的时光。
想到这里,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,拿起手机,找到杨楠的号码拨了过去。听着听筒里传来的、有节奏的“嘟——嘟——”声,他脑海里甚至开始盘算,是去那家她提过好几次的江景餐厅,还是她最爱的那家私房菜馆。
铃声持续响着,无人接听。直到自动挂断。
李想愣了一下,看了一眼时间。不算太晚,但也不早了。她刚才说准备从酒吧回去了,可能在开车?开车不接电话是对的。他这样想着,心里那一点点因为无人接听而泛起的细微不安,很快被自己合理的解释压了下去。
“大概是在开车吧,” 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,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,“算了,不打扰她了,安全第一。明天再打也一样,正好给她个惊喜。” 他甚至开始想象,明天突然出现在她面前,或者告诉她订好了餐厅时,她可能会露出的惊喜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