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摇摇头,甩开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思绪(关于孙欣,关于李苗,关于那个不堪的夜晚),决定先休息。明天还有收尾工作,然后就能回去了。回去就好了,一切都会回到正轨。他这样告诉自己,像是某种心理暗示。
脱掉浴袍,钻进被窝。酒店的床垫柔软,但他却没什么睡意,睁着眼看着天花板,脑子里各种画面纷至沓来。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几分钟,也许有半个世纪那么长,迷迷糊糊间,他几乎要坠入浅眠。
“叩、叩、叩。”
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,在寂静的酒店走廊和房间里突兀地响起。
李想一个激灵,猛地清醒过来,心脏漏跳了一拍。这个时间了,会是谁?服务员?不可能。难道是……孙欣?又有什么事?还是……
他心头闪过一丝疑虑,但更多的是被打扰的不悦。他掀开被子下床,随手抓起床边的睡袍披上,胡乱系了系带子,光着脚走到门口,带着一丝被吵醒的烦躁,透过猫眼向外望去。
走廊灯光下,站着的不是孙欣,而是另一个他此刻心情复杂、绝不想单独面对的人——李苗。
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,头发有些随意地披在肩上,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,低着头站在门外,看不清表情。
李想心里咯噔一下,这么晚了,她来干什么?无数个猜测和警惕瞬间涌上心头。但人已经到门口了,不开门反而显得可疑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思绪,拧动门把手,拉开了房门。
门开的刹那,走廊的光线涌入,同时也照亮了门外的李苗,和门内刚刚从床上爬起来、只匆忙披了件睡袍的李想。
李苗似乎没料到门开得这么快,抬起头。当她看清门内的景象时,明显怔了一下。
李想刚洗过澡,头发还带着湿气,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。酒店的白色睡袍只是随意披着,带子系得松松垮垮,领口敞开着,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和锁骨,还带着沐浴后的微润水汽。睡袍下摆下,是光裸的小腿和赤脚。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居家的、毫无防备的、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性感气息,与白天那个西装革履、沉稳持重的李总判若两人。
李苗的脸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“腾”地一下红了。那红晕迅速从脸颊蔓延到耳根,甚至脖颈。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节拍,如同擂鼓般在胸腔里猛烈撞击。
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,不敢再去看那片裸露的肌肤和那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模样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拿着的东西,指节微微发白。
深夜,酒店,上司的房门,刚刚沐浴后衣衫不整的男人……这一切组合在一起,带来的冲击力远超她的预期,也让原本准备好的说辞,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。
而李想,在开门看到李苗泛红的脸颊和闪躲眼神的瞬间,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此刻形象的不妥。他下意识地拢了拢睡袍的衣襟,脸上的表情从初时的不悦和疑惑,迅速转为一种混合着尴尬、懊恼和更深刻警惕的复杂神情。
两人一个门内,一个门外,隔着一步之遥,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有无声的微妙张力在静静流淌。远处,城市的夜空下,无人知晓的深沟里,那辆扭曲的汽车残骸中,生命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流逝,最终与冰冷的金属同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