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场到达大厅的喧嚣如同潮水，广播声、交谈声、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轱辘声，混杂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。李想站在涌动的人流边缘，那串陌生的号码在屏幕上固执地跳动，像一颗不祥的黑色心脏。他指尖微凉，划过接听键的瞬间，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脉搏的突兀跳动。
“喂，是哪一位？” 他开口，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微哑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背景的嘈杂让他下意识地侧过身，用手拢住另一只耳朵，试图听清。
听筒里传来的声音，平静、专业，却带着一种医院特有的、消毒水般的冰冷质感，透过电波，清晰地刺入他的耳膜：“你好，是李想先生吗？我们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。”
市医院？急诊科？李想的心猛地向下一沉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一种混杂着困惑和骤然升起的寒意攫住了他。他迅速在脑中检索，自己没有家人在本市住院，公司近期也没有需要他紧急处理的医疗相关事务。“我是李想。请问……有什么事吗？”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变得谨慎，每个字都吐得清晰而缓慢，仿佛在确认什么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稳，没有废话，直接切入核心，那公式化的询问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：“李想先生，我们想向您核实一下，您是否认识一位名叫杨楠的女士？”
“杨楠”两个字，如同惊雷，在他脑海中炸响！所有的嘈杂背景音瞬间褪去，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，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“咚咚”声，震耳欲聋。不好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，瞬间缠绕住他的脖颈，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“她是我女朋友！” 李想几乎是低吼出来，声音骤然拔高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急迫，“她怎么了？！她出什么事了？！” 最后的问句，尾音已经劈开，恐慌如同实质，从每个毛孔里迸发出来。
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李苗，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，盘算着如何“自然”地跟李想最后道个别，再“不经意”地提一句保持联系以便追查。突然听到李想陡然提高的、几乎变了调的声音，她吓了一跳，猛地抬起头。
只见李想背对着她，身体瞬间绷直得像一块石头，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虽然他背对着她，但那剧烈起伏的肩膀，和那声线里无法掩饰的惊惶与恐惧，让她瞬间明白——出大事了，而且绝不是小事。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，顺着她的脊背爬升。
电话那头似乎短暂地沉默了一下，或许是在措辞，或许是在翻看记录。那短暂的几秒钟，对李想而言像一个世纪般漫长。然后，那个冰冷而平稳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说出了那句将他瞬间拖入冰窖的话：
“李想先生，请您冷静。杨楠女士目前在我们医院。她……遭遇了意外，情况比较严重。需要您立刻过来一趟。”
“意外”！
这两个字，像两把烧红的铁锤，狠狠砸在李想的太阳穴上！嗡的一声，所有的思维、声音、景象，全部碎裂、模糊、旋转起来。他眼前一阵发黑，耳边是尖锐的、持续的耳鸣，几乎听不清电话里后续还说了什么。机场明亮的灯光、匆忙的人影、滚动的行李带……一切都扭曲成了毫无意义的色块和线条。
“她到底出了什么事？！说啊！她在哪儿？！喂？！说话！！！” 他失控地对着电话大吼，声音嘶哑，额头青筋暴起，引得周围几个旅客侧目而视，但他已浑然不觉。他只想抓住一点确切的信息，哪怕是最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