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快速眨了眨眼,强迫自己恢复平静,然后挺直脊背,踩着依旧稳定的步伐,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。
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反手关上门,将百叶窗也调成私密状态,韩晴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身体微微晃了一下,扶住桌沿才站稳。掌心一片冰凉潮湿,那是刚才极力克制时出的冷汗。
她走到自己的座位,却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如同玩具模型般的车水马龙,眼神却没有焦点。
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……” 她在心里无声地重复着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、自嘲的弧度。刚才在陈裕年面前,她演得有多卖力,此刻心里就有多恶心,多恐惧。“杨楠意外去世的事,肯定跟他有关。” 这个念头不再是猜测,而是在刚才那番试探和对话后,几乎成了她心底确认的事实。
陈裕年那过于平静的反应,那顺势将话题引向“安全驾驶”的娴熟,那毫无破绽的惋惜表情,恰恰暴露了他的知情,甚至可能是主导。
真正的意外,即便是见惯风浪的人,多少也会有些惊讶、感慨,甚至追问细节。而陈裕年,他接受得太快,太“理所当然”了,仿佛那只是一个计划中、意料内的环节,完成了,就翻篇了。
无论是哪种,都让她不寒而栗。陈裕年对她的“安排”,从未征求过她的意见,只是通知。她在他眼里,始终只是一件好用、漂亮、需要时可以暖床、必要时可以丢弃或藏起的工具。
“他连‘养胎’这种借口都能如此自然地安排……” 韩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这意味着陈裕年对她的掌控,已经渗透到了生活的每一个细节,甚至包括她的身体和“未来”。她不敢想象,如果自己怀孕,被送到国外某个他安排好的地方“养胎”,那将意味着什么。是就此被雪藏,失去自由,成为他圈养的金丝雀?还是……在必要的时候,成为另一个“意外”?
她猛地打了个寒颤,不敢再往下细想。每多想一分,对陈裕年的恐惧和憎恶就加深一分,对自己处境的绝望也更浓一分。
不能坐以待毙。她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恐惧解决不了问题,自怨自艾更是无用。她必须为自己寻找出路,哪怕只是一线生机。
而今晚与李想的会面,或许就是一个契机,一个变数。李想刚刚遭受重创,对杨楠的死因充满怀疑(她几乎可以肯定),他手里可能掌握着什么,或者正在调查什么。而陈裕年对李想的“关注”和打压,也说明李想是关键人物。接近李想,了解他的动向,既是陈裕年的要求,也可能成为她窥探真相、甚至……为自己寻找盟友或出路的机会。
尽管这同样危险。李想不是傻瓜,甚至可能因为悲痛和怀疑而变得极其敏感和多疑。她必须万分小心,在陈裕年的监视和李想的警惕之间,走好这根危险的钢丝。
她走回办公桌后,坐下,对着小镜子仔细检查自己的妆容。刚才在陈裕年办公室的一番纠缠,腮红有些晕开,口红也有些淡了。她拿出粉饼和口红,一丝不苟地补妆。镜中的女人,眉眼依旧精致,红唇饱满,看不出丝毫刚才的惊惶和冰冷。很好,面具必须戴好。
补好妆,她又调整了一下呼吸,挺直腰背,让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从容、专业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(这符合她“刚得知同事噩耗”且“身体不适”的人设)。她需要以最好的状态,去面对今晚的会面。那将是一场博弈,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试探。
她看了看手机屏幕,时间尚早,李想还没有发来约定的具体地点。但那条“下班打给你”的信息,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。
她将手机放在一旁,不再去看,开始处理桌面上那些等待她审阅的文件。手指在键盘上敲击,目光落在屏幕上,心思却早已飘远。
窗外的天空渐渐染上暮色,城市华灯初上,又是一个夜晚即将来临。而这个夜晚,注定不会平静。无论是对于她,对于李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