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起手包,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,没有新的消息。她深吸一口气,走出办公室,锁上门。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,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清脆而坚定。她知道,踏入那间酒吧,就是踏入了一个更复杂的棋局。
“回声”酒吧的招牌在夜色中发出幽蓝的光。韩晴推门而入,一股混合着酒精、咖啡豆和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,伴随着低哑的爵士女声吟唱。
她站在门口,让眼睛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,目光迅速扫过场内。很快,她在最里面的角落卡座,看到了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。
李想独自坐在那里,面前放着一杯酒,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寂,甚至有些佝偻,与平日办公室里那个挺拔冷静的技术总监判若两人。他正望着门口方向,似乎一直在等待。看到她的瞬间,他抬手挥了挥。
韩晴也抬手示意了一下,然后迈步朝他走去。高跟鞋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,穿过散落的桌椅和低声交谈的客人。她能感觉到一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但她目不斜视,径直走向那个角落。
“等很久了?” 她在李想对面坐下,将风衣搭在旁边的椅背上,随口问道,目光快速掠过他的脸。
他看起来比白天更憔悴了,眼下的阴影很重,胡子也没刮干净,但眼神却不像白天那样空洞,反而像压抑着某种炽热的东西,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亮着。
“没有,我也刚到一会儿。” 李想的声音有些沙哑,他推了推面前的水杯,“路上还顺利吗?”
“还行,不算堵。” 韩晴笑了笑,很自然地靠向椅背,目光扫过桌上的酒杯,又看向他,“怎么想起来酒吧了?我记得你以前好像不怎么爱来这种地方。”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心,仿佛只是朋友间的闲聊。
李想沉默了片刻,手指摩挲着冰冷的玻璃杯壁,视线垂落,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。“这里……是杨楠以前偶尔会来的地方。” 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仍透出的痛楚和怀念。
韩晴的心微微揪了一下,那份同情是真实的。她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没有追问,也没有说任何空洞的安慰话,只是静静地等待,给他时间平复情绪,也给自己时间观察。
过了一会儿,李想似乎从短暂的失神中恢复,抬起眼,看向她:“你要喝点什么?”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比平时多了几分直接的审视,仿佛想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。
韩晴迎着他的目光,坦然中带着一丝随意:“我啊,随便来点吧,不太烈的就行,你帮我点吧。” 她将选择权交还给他,既显得信任,也避免了自己在酒水选择上流露出任何可能被解读的倾向。
李想点了点头,没有多言,抬手示意不远处的服务生。一个年轻男孩快步走过来。
“给这位女士一杯‘午夜飞行’。” 李想对服务生说,然后补充道,“不加酒精的那款。”
“午夜飞行”……韩晴猜想,这是杨楠最喜欢的酒。李想为她点了这款酒,却不加酒精。这个细节让她心中微动。是照顾她“身体不适”?还是下意识地,想在这个充满杨楠记忆的地方,复刻一点过去的痕迹,哪怕是无酒精的?
“好的,先生,无酒精‘午夜飞行’一杯。” 服务生记下,很快离去。
小小的卡座里,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,周围客人的低语声像是遥远的背景音。
两人相对而坐,一个沉浸在悲伤与怀疑的深渊,一个戴着关切与试探的面具,各怀心事,在这间名为“回声”的酒吧里,开始了这场不知会通向何处的对话。空气仿佛凝固,又仿佛涌动着无声的暗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