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务生很快折返,将一个盛着冰蓝色液体的高脚杯轻轻放在韩晴面前。杯沿嵌着一片薄薄的柠檬,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梦幻般的色泽,正是那款名为“午夜飞行”的无酒精特调。
韩晴的目光在杯子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,心中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。
李想记得杨楠的口味,甚至为她点了同款,这份细微的体贴和刻意的“无酒精”,像一根细小的针,既刺破了此刻刻意维持的平静,也微妙地界定了他们之间某种不可言说的界限。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,然后稳稳地端起酒杯,朝着李想的方向微微抬起。
脸上浮现出一个介于安慰与鼓励之间的浅淡笑容,声音放得柔和:“来吧,我们喝一个。不管怎样,日子还得往前看。” 这句话说得颇有技巧,既点了此刻相聚的缘由,又带着向前看的宽慰,没有过分沉溺于悲伤,也不显得冷漠。
李想看着她举起的酒杯,那抹冰蓝色在昏暗光线中格外醒目,像一小片凝固的、属于杨楠的记忆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痛楚,但很快被压抑下去。他端起自己那杯琥珀色的威士忌,杯中的冰块轻轻碰撞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两只杯子在空中短暂相接,“叮”的一声轻响,在低回的爵士乐中并不突兀,却仿佛敲开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对话闸门。
“谢谢。” 李想将酒杯凑到唇边,却没有立刻喝,目光落在杯沿,声音低沉而沙哑,“谢谢你能来。” 这感谢很简短,却似乎包含了很多未尽之意——谢谢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只是口头安慰,谢谢她在这个时刻愿意坐在这里,哪怕只是沉默地陪他喝一杯。
韩晴轻轻摇头,抿了一口杯中酸甜微凉、带着柠檬和薄荷清香的液体,那独特的口感让她微微挑眉,确实很特别。
“跟我还客气什么。”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熟稔的随意,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,而非带着各自目的坐在这里的同事。“再说了,这种时候,有人陪着说说话,总比自己一个人闷着强。”
她放下酒杯,双手交叠放在桌沿,身体微微前倾,做出倾听的姿态,目光关切地落在李想脸上,“杨楠的事……我知道说再多节哀顺变都是空的,但你一定要保重自己。事情已经发生了,再难过也要顾着点身体,别把自己熬垮了。” 她的安慰听起来真诚而务实,没有空洞的煽情,更像是一个理智的朋友在陈述事实。
李想扯了扯嘴角,想露出一个表示领情的表情,却只形成一个苦涩的弧度。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威士忌,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短暂的刺激,却暖不透心底的冰寒。
“事发太突然了……我到现在……还觉得像在做梦。” 他摇了摇头,眼神有些涣散,“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,脑子里一团乱。找你出来,也没什么特别的事,就是想……找个人说说话,喝点酒,或许能暂时……不那么难受。” 他的话语断续,带着明显的疲惫和难以排解的苦闷,将一个骤然遭受重创、茫然无措的男人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这并非全然表演,失去杨楠的剧痛是真实的,只是在此刻,这真实的痛苦成了他最好的伪装,也成了他试探韩晴的绝佳背景。
韩晴安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,只是适时地又抿了一口酒,冰凉的液体让她保持清醒。她在等待,等待一个自然切入话题的时机。过分的急切会引起怀疑,过分的回避又显得冷漠。
当李想短暂沉默,只是盯着杯中酒液出神时,她状似无意地、用略带疑惑和关心的语气,抛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,声音压得略低,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:“那晚……杨楠她,到底发生了什么?怎么会……这么突然?” 她问得很小心,没有直接质疑警方的“酒驾”说法,只是表达对“突然”的困惑,将问题抛回给李想,观察他的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