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2章 老林西坡百鸟朝圣(2 / 2)

喉结剧烈一滚,铁锈刮过食道,腥苦翻涌,胃里顿时翻江倒海。

他伏身干呕,却吐不出分毫——那东西入腹即沉,如一枚烧红的钉,直坠丹田。

“每月朔日寅时,”顾一白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,近得能数清呼吸节奏,“执法堂所有调令、密函、甚至长老茶叙中提及清源村的只言片语……一字不漏,传至槐根第三块松动青砖下。若漏一句——”他指尖忽地轻点马奎天突穴旧印,“你颈上这道紫痕,会先于你的心跳,裂开。”

马奎浑身剧颤,额头再度磕向青苔,血混着冷汗渗进石缝。

他咬破舌尖,以血为契,以魂为誓,天道纹自眉心一闪即隐,灼痛如烙。

他不敢再留,连滚带爬冲出祠堂,袍角撕裂,靴底蹭掉半块跟,像一截被抽去筋骨的枯枝,踉跄消失在村口雾霭里。

顾一白目送他远去,袖中右手缓缓松开——五指间,三枚破阵钉早已收尽余势,寒泉之息悄然退潮。

他转身,重新步入密室。

寒玉榻上,阿朵依旧静卧,呼吸微不可察。

可就在他俯身探脉的刹那,目光骤然凝住——

她后颈衣领微敞处,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,正悄然浮起。

不是蛊纹,不带幽黑,不缠血丝。

那是一只蜷缩的小鸡雏形,羽未丰,喙微张,双爪紧收,通体由纯粹金芒勾勒,仿佛自皮肉深处透出的远古烙印,无声燃烧,却无一丝热浪外泄。

顾一白指尖悬停半寸,未触。

他忽然想起怒哥昨夜醉醺醺撞进炼器室,拍着胸脯嚷:“我凤种血脉觉醒前,后颈也烫!但烫得像抱了个小太阳——哪像她,烫得……像捧着一块刚出炉的玄铁。”

他慢慢收回手,从袖中取出一枚三寸长针——针身乌沉,针尖却泛着冷银光泽,名唤“引灵针”,专破万蛊封脉,亦可导引地火、引渡阴煞。

他指尖微抬,针尖缓缓朝那金色雏形靠近。

距离半寸。

针尖未触肌肤。

寒玉榻上,阿朵睫毛倏地一颤。

而顾一白指腹之下,针身竟微微震鸣起来,仿佛……正被某种沉睡已久、却已悄然苏醒的纯阳之火,无声炙烤。

寒玉榻上,阿朵的呼吸轻得几乎断绝,可那后颈浮起的金线雏形,却像一簇沉睡千年的火种,在皮下静静燃烧。

顾一白指尖悬停,引灵针银芒微颤,针尖距那蜷缩的凤雏仅半寸——再近一分,便是触碰。

他没犹豫,也未迟疑,只将腕力卸去三分,让针尖以最轻的势、最稳的压,缓缓落向那一点金芒。

没有蛊毒反噬的嘶鸣,没有血肉焦灼的青烟。

针尖甫一接触皮肤,便发出一声极细微的“嗤”。

不是刺入,是熔解。

乌沉针身自尖端开始泛红,继而发亮,银芒瞬间褪尽,转为赤金,再化作流动的铁水,沿着针杆一路倒涌,簌簌滴落于寒玉之上,凝成三粒暗红珠子,犹带余温。

顾一白瞳孔骤然一缩。

不是惊惧,而是确认——这温度,远超地火炉心,更非寻常真阳所能及。

是凤种本源初醒时,血脉对“引灵”之器的本能排斥——不是敌意,是威压;不是攻击,是宣告:此躯已不容外力导引,只待自身焚尽旧壳,涅盘而出。

就在铁水滴落的刹那——

“嘎啊——!!!”

一声尖利到撕裂耳膜的鸡鸣炸响,瓦罐轰然迸裂!

怒哥从碎陶片中弹射而出,双翅未展,喙已张至极限,金瞳暴凸,浑身羽毛根根倒竖如刺,尾翎炸开一团灼灼赤焰。

它不时扑向顾一白,甚至没看那人一眼,整副身子绷成一道金弧,直取阿朵后颈那道金线!

喙尖离皮尚有三寸,热浪已掀得顾一白额前碎发翻飞。

他左手未动,右手袖口却如活蛇般倏然扬起——一道细若游丝的银光破空而出,无声无息,却在怒哥喉前三寸精准一绕,随即收紧!

“咯——呃!”

怒哥整个身子猛地一滞,脖颈被勒得向上昂起,双爪徒劳抓挠空气,金瞳里凶光未褪,却已混进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与狂躁。

它拼命蹬腿,尾焰暴涨,却越挣越紧——捆仙索并非凡物,乃顾一白以三十六道缚龙丝绞炼七日所成,专锁灵脉、禁妖息,此刻缠住的,是凤种血脉最原始的躁动本能。

顾一白手腕轻抖,银索回卷,怒哥身不由己,被硬生生拽回三步,重重摔在寒玉榻边,爪子刮擦出刺耳锐响。

他垂眸,目光扫过怒哥颈间勒痕泛起的淡淡金晕——那是同源气息被强行压制时,血脉自发升腾的护体炎光。

就在此时——

“砰!!!”

祠堂厚重的木门被一股蛮力撞开,门轴哀鸣,木屑纷飞。

赵铁踉跄冲入,头盔歪斜,甲叶哗啦作响,脸上糊着泥灰与冷汗,左臂铠甲裂开一道口子,渗着血丝,却浑然不觉。

他双眼瞪得几乎裂开,嘴唇哆嗦着,声音劈叉走调,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硬抠出来:

“顾……顾先生!老林……老林西坡!百鸟朝圣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