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6章 这零件是谁身上的(1 / 2)

清源村郊外,废弃矿洞深处。

风从塌陷的顶隙钻进来,带着铁锈与陈年湿土的腥气,拂过顾一白额角未干的冷汗。

他背靠一块微温的玄武岩壁,左膝屈起,右臂横在膝上,掌心稳稳托着那颗定山珠。

珠子静得诡异——不吸光,不散灵,连最细微的灵压波动都像被吞没了一般,沉入一片死寂的幽暗里。

阿朵躺在三步外的干草堆上,呼吸已趋平稳,但眼睑仍微微颤动,似在梦中跋涉泥沼。

她指尖无意识蜷缩,指甲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灰,那是蛊息尚未归位的征兆。

葛兰蹲在她身侧,用浸过艾汁的布条轻拭她额角冷汗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只将醒的蝶。

顾一白没看她们。

他右手探入腰后革囊,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弧面——显微玄镜。

镜身不过寸许,由陨铁芯、蛟须丝缠绕、百炼寒铜框铸成,镜面非琉璃,而是凝固的“凝神汞”,需以三昧真火温养七日方能启封。

他拇指按在镜背蚀刻的“观微”二字上,舌尖血珠弹出,滴落镜心。

“嗡。”

一声几不可闻的震鸣,镜面倏然浮起一层水波状涟漪,随即澄澈如初,却比寻常瞳孔更锐、比鹰隼之目更沉。

他将镜片缓缓贴近定山珠表面,距不足半指。

视野骤变。

珠体不再是浑然一体的墨玉质地,而是一幅层层叠叠、密不透风的微观图景——数百道纤薄如蝉翼的角质层,环环相扣,螺旋内收,每一道边缘都嵌着微不可察的脂腺孔,分泌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粘液,在层间形成天然阻尼。

这不是矿脉结晶,不是地火锻压,是活物蜕壳、千载压缩、反复鞣制后的生物甲胄。

顾一白瞳孔一缩。

角质……来自何物?龟?蛟?还是……人?

他指尖微移,镜面扫过珠体赤道一线——那里,一道极细的接缝若隐若现,宽不及发丝,却笔直如刀切,两端隐入角质层深处,毫无过渡。

人工缝合。

不是炼器,是“嫁接”。

“咳……”

一声极轻的喘息自草堆传来。

阿朵睁开了眼。

目光空茫一瞬,随即聚焦在顾一白手中的珠子上。

她没起身,只是喉头微动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:“它……在叫我。”

顾一白抬眸。

她盯着珠子,眼底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:“不是声音……是血。我的血,在靠近它时,会往心口聚,像潮水退向月亮。归巢感。”

归巢。

顾一白指腹缓缓摩挲镜背,默然三息。

就在此时,葛兰忽然低呼一声,手指猛地指向珠子底部一圈几乎磨平的浅纹:“这……这是‘地脉回环’!”

她扑近几步,指尖颤抖着悬在珠面半寸,不敢触碰,却已辨出纹路走向:“我阿婆临终前烧掉的《地脉图》残页上……有这一段!她说这是‘龙脊锁钥’,只有地师初代长老才能拓印……可那图,三百年前就失传了!”

顾一白垂眼。

果然。

那圈浅纹并非装饰,而是以血为引、以地气为墨刻下的活阵图——它不导灵,不聚煞,只标记方位,只校准深度。

标记的,正是地心某处。

他不再迟疑。

左手掐诀,袖中黄铜风箱无声鼓胀,一缕赤金灵火自他指尖腾起,细如游丝,温度却高得令空气扭曲。

火尖轻触珠表。

没有焦痕,没有熔融。

只有一声极轻的“嘶——”,仿佛热刀划过冻脂。

一股灰雾,无声逸出。

它不散,不飘,悬浮于半空,缓缓旋转、拉伸、延展——砖石轮廓浮现,廊柱虚影勾勒,穹顶弧度渐明……最终凝成一幅残缺的立体图:九层环形阶梯向下深埋,中央一座青铜巨门紧闭,门楣上蚀刻着三枚并列的蛇首徽记——正是地师一脉失传已久的“潜渊库”图样。

图中一角,朱砂小字悄然浮现:癸亥·三十七号仓·凤种引信匣。

顾一白眉心一跳。

凤种……引信?

他指尖一颤,灵火倏灭。

灰雾图随之溃散,却在消散前最后一瞬,其中一道阶梯转角处,浮起一个极其微小的、几乎被忽略的刻痕——那不是地师徽记,而是一枚歪斜的、带着稚拙笔意的鸡爪印。

像谁幼时顽劣所刻。

又像……某种未完成的署名。

洞内一时死寂。

只有阿朵缓慢起伏的胸膛,葛兰压抑的呼吸,以及——

矿洞入口方向,一粒细小的尘埃,正沿着石壁阴影,无声滑落。

顾一白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