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洞内,灰雾未散,蛇尸余温尚存。
顾一白指尖还沾着那点熔金鳞粉,指腹微烫,像捏着一小簇未熄的星火。
他没擦,也没看罗淑英藏身的方向——那片阴影比刚才更浓了,浓得发沉,压得苔藓泛出铁青色,连葛兰指尖悬着的艾草香都凝滞在半空。
她来了。不是偷,是夺。
“轰隆——”
不是炸裂,是沉降。
整条矿道两侧岩壁无声鼓胀,如活物吸气般向内挤压,碎石簌簌滚落,却未坠地,而是悬停半尺,裹着黄褐色浊气,缓缓旋转——地师《伏渊九步》第七式·锢龙息,已成势。
顾一白瞳孔一缩。
不是惊,是判:这阵法不为困人,为锁灵。
一旦闭合,洞内所有灵机、气脉、甚至呼吸间的微弱热流,都会被强行抽引、压缩、凝成一道地脉锁链,直贯心窍。
中者神识冻结,四肢如铸入玄铁,连眨眼都需三息蓄力。
他左手倏然按向地面。
掌心未触岩,五指却已张开如爪,指节泛起幽蓝冷光——那是墨绿乾坤袋里那枚断齿铜铃的残响,早在三日前便已埋进这矿洞七处地眼。
此刻铃舌未摇,声波却自地底逆冲而上,嗡然震颤,扰其阵基!
“咔嚓!”
左侧岩壁突爆裂痕,一道黄浊气流猛地偏斜半寸。
可就在这刹那——
“嗤啦!”
矿洞穹顶炸开一道横贯十丈的裂口!
不是坍塌,是撕裂。
砖石如纸片翻卷,烟尘未扬,一道赤黑身影已破壁而入!
六翅未全展,但肩胛骨刺破皮肉,撑开六片半透明薄翼,边缘锯齿森然;腰腹以下尚未化形,却已覆满油亮甲壳,节肢末端弹出钩镰般的毒刺;最骇人的是那张脸——左半边仍是吴龙惯常的阴鸷轮廓,右半边却彻底崩解,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肌理与嵌在其中的复眼群,每一只都映着定山珠幽光,贪婪如焚。
他根本没看顾一白。
目光钉死在那颗静静躺在顾一白掌心的墨玉珠上。
喉管骤然膨大,颈侧甲壳“咔”地掀开,一团惨绿毒雾喷薄而出——不是弥散,是聚束!
如长枪贯日,撕开空气,带着蚀骨焦臭,直取珠体!
毒雾所过之处,悬停的碎石瞬间碳化剥落,连地面青苔都蜷曲发黑,滋滋冒烟。
顾一白没退。
他右手五指猛地一收,定山珠应声没入袖中;左手却闪电探入腰后革囊,“哗啦”一声金属暴鸣——不是飞爪锁,是三枚乌沉铁匣,匣盖弹开,内里并非符纸丹药,而是粗粝滚烫的赤红砂粒,每一粒都裹着细密铁晶,在幽光下泛着熔炉余烬般的暗芒。
铁矿砂。此地千年富矿,杂质未除,却含最暴烈的地火精魄。
他拇指一碾,匣底符纹燃起三缕青火——不是点燃,是“引”。
以火为钥,启砂中沉睡的地脉狂性!
“炼金熔炉·逆燃式——开!”
话音未落,三匣铁砂腾空而起,悬于他身前三尺,骤然熔融!
不是液化,是沸腾!
赤红浆流如活蟒交缠,瞬息膨胀、拉伸、延展,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刻痕,每一道都随他指尖牵引而明灭——那是茅山失传的《锻岳诀》残篇,不炼器,炼势;不塑形,塑盾!
一面巨盾成型。
高逾两丈,宽如门扉,通体流淌赤金熔流,盾面非平,而是无数细小漩涡高速旋转,将空气都撕扯出淡蓝色电弧。
盾缘锋锐如刃,盾心却凹陷如碗,正正对准那束毒雾来向!
“轰——!!!”
毒雾撞上流金盾!
没有爆炸,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“咚”,仿佛巨钟被捂住钟口重击。
熔流盾面剧烈凹陷,漩涡疯狂倒转,赤金浆流竟被硬生生压出蛛网状裂痕,裂痕深处,熔浆翻涌如沸血!
顾一白双足深陷地面,靴底皮革瞬间碳化,脚背青筋暴起如虬龙,牙关紧咬,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刀锋。
他没喘,没吼,只是左掌死死抵住盾背,掌心皮肤寸寸龟裂,渗出的血珠未落地,便被盾面逸散的高温蒸成淡红雾气。
盾在震,他在扛。
毒雾在蚀,熔流在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