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7章 别想把它带走(2 / 2)

可那盾,未破。

吴龙复眼中光芒一滞,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——他没想到,这炼器师不用符,不召灵,竟以矿砂为血、地火为骨,当场铸出一面活盾!

就在此时,身后矿道入口方向,黄浊气流骤然加速旋转,轰然合拢!

困龙阵,闭!

整条矿洞彻底封死,唯余头顶那道吴龙撕开的裂口,透下一线惨白月光,正照在顾一白汗湿的额角,也照在他微微颤抖的、抵住盾背的左手手背上——那里,一道极淡的青痕悄然浮现,蜿蜒向上,隐入袖口,与阿朵腕上那道疤,同源同纹。

他忽然侧头,目光扫过三步外草堆。

阿朵不知何时已坐起,单膝支地,一手撑着枯草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蜷着,指甲边缘,泛起一层比之前更浓的青灰。

她望着他,眼底没有痛楚,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。

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,鞘已裂,刃未露,却已让整座矿洞的空气,为之屏息。

阿朵指尖的青灰正一寸寸向上爬,蔓延过指节、小臂内侧薄而紧绷的皮肤,像墨汁滴入清水,无声却不可逆。

她没看吴龙撕裂穹顶的赤黑妖躯,也没看罗淑英藏身阴影中悄然结印的十指——那双手已浮起淡金地脉纹,正将锢龙息的黄浊气流拧成一道绞杀锁链,只待顾一白盾势一滞,便勒断他颈骨。

她只看着顾一白。

看着他掌心龟裂渗血,看着熔流盾面蛛网般蔓延的裂痕,看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下,喉结每一次微不可察的吞咽,都像在吞咽一口烧红的铁砂。

不是怜惜。是确认。

确认这具凡胎,尚能承住她未出鞘的刀锋——可若他先折了,刀便再无出鞘之壤。

于是她动了。

没有起身,没有蓄力,只是垂落的右手倏然翻转,拇指指甲狠狠划过食指指腹——“嗤”,皮开肉绽,一滴血珠迅速膨大,饱满如初凝的朱砂,在幽暗矿洞里泛着近乎琉璃的冷光。

那血不坠,悬于指尖半寸,微微震颤,仿佛内里蛰伏着一颗微缩的心脏。

她抬手,不掷,不弹,只是轻轻一倾。

血珠离指,划出一道极短、极静的弧线,直落顾一白袖口——那里,定山珠刚被收进衣袖,余温犹存。

血珠触袖即透,如水入沙,无声没入墨玉珠体。

刹那——

不是声音,是所有活物耳膜深处骤然炸开的一声“空”。

定山珠通体一亮,不是刺目,而是沉郁的、青铜鼎上千年铜绿剥落时露出的底色——幽青、厚重、带着远古祭坛的寒意。

紧接着,青光暴涨!

不是向外迸射,而是向内坍缩,珠体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凸起符文,每一道都似活物般搏动,牵引着整座矿洞的地脉、岩层、甚至空气中游离的微尘,尽数向珠心塌陷!

“咔嚓——!!!”

困龙阵那圈高速旋转的黄浊气流,连同岩壁上鼓胀欲裂的“龙息”脉络,齐齐一僵,随即发出琉璃崩解般的脆响!

无数道蛛网状裂痕自珠体为中心轰然炸开,无形却有质的排斥力如巨锤抡下,狠狠砸在罗淑英布下的阵基之上——

不是击碎,是抹除。

阵眼湮灭,符纹消散,连带她指尖尚未掐完的“缚灵诀”印诀,硬生生被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意志从中截断!

她闷哼一声,唇角溢出一线黑血,眼中第一次掠过真正的惊骇:这珠子……认主?

不,是认血!

认的是……圣童本源之血!

同一瞬,顾一白左袖猛地一烫!

袖口布帛无声焦卷,露出其下精钢与玄铁锻打的机械护臂——关节处嵌着三枚寒铁枷锁,此刻正嗡鸣震颤,如饥似渴。

他瞳孔骤缩,不假思索,左手五指成钩,闪电探入袖中,精准扣住那颗滚烫的定山珠——

“咔!咔!咔!”

三道寒铁锁环应声合拢,严丝合缝,将珠子死死禁锢于护臂核心凹槽。

金属咬合的冷锐声响,在骤然死寂的矿洞里,清晰得如同丧钟初叩。

就在最后一环闭合的刹那——

珠内,传来一声极轻、极哑、却字字凿刻在众人神魂上的低语:

“吾醒,尔等……跪听。”

声音非老非少,非男非女,似从万载地心涌出,又似自九霄云外垂落。

每一个音节落下,矿洞四壁的苔藓瞬间枯槁,葛兰悬在指尖的艾草“啪”地自燃成灰,连吴龙右脸蠕动的复眼群,都齐齐一滞,瞳孔深处映出的幽光,竟在那一瞬……黯淡如熄。

顾一白抵盾的左手猛然一颤,护臂内,定山珠正剧烈搏动,仿佛一颗被强行唤醒的……幼小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