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息未收。
逆炼之气自丹田炸起,沿臂脉逆行冲腕,掌心皮肤瞬间皲裂,血线未涌,已被蒸干。
他整条右臂没入赤金环——不是破开,是“楔入”。
屏障未阻,反而顺着他掌纹延展,像铁遇磁。
环壁内侧,刻痕翻转。
由守转杀。
气旋成型。
无声无光,只有一圈极薄的切面,在环内高速旋转。
它不向外扩,只向内收束,锁死柳正虚影与池顶漩涡之间的能量通路。
顾一白手腕一拧。
切面启动。
柳正悬停的紫袍袖角,毫无征兆地断了。
断口平滑如镜。
紧接着是耳垂空铃壳——咔,裂成两半。
再然后,是眉心那道竖痕。
竖痕抖了一下。
光熄了。
虚影开始溃散。
不是消散,是被抽干。
漩涡倒吸,灰烟回卷,连带柳正周身浮游的灵能微粒,全被切面撕扯、绞碎、吸入环内。
环壁赤光暴涨,温度陡升,顾一白手臂汗毛卷曲,皮肉焦黑,但他没抽手。
他盯着柳正溃散前最后的表情。
不是惊,不是怒。
是笑。
嘴角上提,眼睑微抬,露出底下一只浑浊的灰瞳。
柳正抬手,食指笔直点向顾一白胸口。
顾一白没躲。
他低头。
心口衣料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缝。
皮肉完好。
但
羽尖朝下,爪钩微张,纹路走向、弧度、尺寸,与阿朵颈后初现的那道赤金虚影完全一致。
不是烙印。
是共生。
是绑定。
是祭坛逻辑自动判定的结果——主控者?不。是伴生祭品。
顾一白喉结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三年前宗门禁典《地师契录》残页上那句批注:“凤息非引,乃锚。锚定者,必承双命之劫。”
当时他以为锚是阿朵。
现在纹在自己心口。
他左手重新扣住阿朵手腕。
她脉搏还在撞。
撞得他掌心发烫。
撞得他肋骨发颤。
撞得他忽然明白一件事:洗剑池不是祭台。
是校准器。
校准谁才是真正的“核”。
柳正没来错。他只是晚了一步。
顾一白没时间想更多。
脚下震动。
不是重力反弹。
是山体内部传来闷响。
像炉膛爆燃。
像锻锤砸落。
洗剑池中心地面裂开。
不是碎,是整块铸铁基座被掀开,露出下方幽深洞口。
铜锈味混着硫磺焦气喷涌而出。
洞口边缘,古铜棺椁缓缓升起。
棺盖未封,缝隙里透出暗红微光,节奏与阿朵脉搏一致。
顾一白抬眼扫过棺椁表面。
满是刻痕。
不是紫袍教符文。
是地师旧篆。
“镇魂”、“锁脉”、“逆契”、“剜心”、“代祭”……
最后一个,是“凤息归位”。
字字凿进铜胎,深达三分。
他认得刻刀走势。
是师父的腕力。
是师伯的收锋。
是掌门亲题的落款印——九叠云篆,缺了一角。
顾一白右手从赤金环中抽出。
皮肉焦黑剥落,露出底下森白指骨。
血没流。
热气裹着灰烬,从他指尖簌簌落下。
他没看伤。
目光钉在心口凤纹上。
纹路在跳。
随阿朵呼吸起伏。
随棺椁红光明灭。
随他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越来越快。
顾一白左手仍扣着阿朵。
右手垂下。
指尖擦过锻造台边缘。
那里散着几粒寒铁碎屑。
青黑,棱角锐利,是昨夜淬火时崩下的残渣。
边缘还带着未散尽的阴寒之气。
他拇指与食指捏起其中一片。
碎屑冰凉。
他把它按向心口。
凤纹猛地一缩。
随即,剧烈搏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