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边与修罗以快打快,刀光与黑气、火焰激烈碰撞,一边飞速思索。
“除非……有超越我,甚至可能超越这怪物本身的……外力介入!”
就在他苦思冥想,寻找那可能并不存在的“外力”之时——
“轰隆隆——!!!”
一声惊雷,毫无征兆地在厚重如铅的乌云层中轰然炸响!紧接着,一道刺目耀眼的、仿佛将天地都撕裂成两半的惨白闪电,如同天神震怒投下的审判之矛,骤然划破昏暗的天穹,将整个富士山顶映照得一片煞白!
雷光闪耀的瞬间,照亮了白鸟岩骤然愣住、随即瞳孔急剧收缩的脸庞。
也照亮了修罗那在雷光下仿佛微微凝滞了一瞬的、被破烂布条遮掩的头颅。
一个极其大胆、近乎疯狂的念头,如同这道闪电般,骤然劈入了白鸟岩的脑海!
“机会……” 他呢喃出声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“好像……来了!”
他猛地抬头,望向那乌云翻涌、电蛇隐现的天空,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!
“天助我也!若能引动这煌煌天威,这自然伟力……不管它是什么修罗,什么怨恨之鬼……在这天地之威面前,都给我灰飞烟灭!!”
然而,狂喜过后,是冰冷的现实。
“问题是……该怎么引雷?”
雷电无常,岂是人力所能操控?
就在白鸟岩再次陷入苦闷,一边艰难抵挡修罗越发狂暴的攻击,一边焦急思索对策之时——
“嗡……”
一个玄之又玄、宏大而淡漠、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炸响:
“雷……会来的。”
是世界意志!!
白鸟岩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填满,但他立刻强压下去,在意识中急促询问:“你不是说,无法直接插足这次的战斗吗?这引雷……”
“雷,本就会落下。” 世界意志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,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,“我只是选择了其‘运行’的无数可能中的一种罢了,与你何干?与战斗何干?”
白鸟岩瞬间明悟。这才是世界意志真正的答谢!
“足够了!!” 白鸟岩心中低吼,感激与战意同时沸腾。
“接下来……” 他目光锁定前方再次袭来的修罗,体内残存的力量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,“将是我……最后的进攻了!”
“踏!”
“霜风之息·血一文字·迅斩!”
白鸟岩身形骤闪,如同鬼魅般拉近距离,手中血刃楔丸划出一道凄厉的直线血芒,以最快的速度、最简洁的轨迹,直刺修罗心口!
“叮!叮!当!锵——!”
修罗的反应依旧快得匪夷所思,“开门”与赤红巨臂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防御,将白鸟岩的快攻尽数挡下。但这一次,白鸟岩的攻势看似凌厉,实则并未用上全力,大部分力量都用于卸力与变招。
“就是现在!”
在修罗格开最后一记直刺,旧力略消、新力将生的、那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间隙——白鸟岩猛地将身子一矮,作势欲扑,摆出一个极具欺骗性的强攻起手式!
果然!修罗的战斗本能被触发,几乎不假思索,手中“开门”顺势斩出,一道威势惊人的漆黑不死斩刀气,如同黑色的新月,朝着“预判”中白鸟岩扑击的轨迹横扫而来!覆盖范围极广,封锁了大部分闪避空间。
然而,白鸟岩等的就是这一刻!
“中了这么多次招……也该轮到我了!”
他眼中寒光爆射,不闪不避,反而迎着那横扫而来的漆黑刀气,猛地踏前一步,手中楔丸以最小的幅度、最快的速度,向上方斜斜一撩!
“叮——!!!”
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碰撞都要清脆、都要清亮的震鸣,如同金钟炸裂,响彻富士绝顶!
完美弹反!!
积蓄了修罗怒意与力量的漆黑刀气,被楔丸刀尖以绝妙的时机与角度,精准无比地点在了“七寸”之处!一股巧夺天工的巨力,如同被撬动的杠杆,瞬间作用在修罗挥刀的手臂与身躯之上!
“呃?!” 修罗的身形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、不受控制的剧烈踉跄!它那庞大的、充满力量的身躯,竟被这完美到极致的一记弹反,震得向后连续倒退数步,险些失去平衡!
“好机会!”
白鸟岩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破绽?他足下发力,就要趁势追击,给予重创!
然而,修罗的战斗本能同样恐怖!它不等身形完全稳定,跪地的左膝猛地一撑,那条赤红巨臂已然带着焚灭万物的怨恨之火,如同倒塌的火焰山峦,朝着扑来的白鸟岩当头拍下!这一击,含怒而发,速度与力量都达到了极致,封死了白鸟岩所有进击路线!
眼看就要被这含怒一击拍中,前功尽弃——
白鸟岩的嘴角,却勾起了一抹冰冷的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。
“雾鸦之羽!”
“噗——!”
赤红巨掌结结实实地拍中了“白鸟岩”的身体,但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未出现。被击中的身影如同泡影般破碎,化作一缕袅袅黑烟,如同鬼魅瞬移般径直飞向半空之中,恰好位于踉跄后退的修罗的正上方!他手中的楔丸,高高举起,刀尖直指苍穹那翻滚不休、电光隐现的厚重乌云!
“就是现在——!!!”
白鸟岩仰天长啸,声音如同龙吟,穿透云霄,带着向天地借力的决绝与疯狂:
“雷来——!!!”
“轰咔——!!!!!!!”
仿佛回应他的呼唤,又仿佛是世界意志拨动了命运的弦,那积蓄了许久的、蕴含着天地之威的磅礴雷霆,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!一道水桶粗细、耀眼到无法直视、带着毁灭一切气息的湛蓝色巨型闪电,如同天神投下的裁决之枪,撕裂了昏暗的天幕,以超越思维的速度,精准无比地——劈在了白鸟岩高高举起的楔丸刀尖之上!!
“滋啦啦啦——!!!!”
恐怖的雷霆之力瞬间灌入楔丸,顺着刀身、刀柄,疯狂涌入白鸟岩的双臂、躯体!他整条持刀的手臂,乃至半边身体,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无数道细密、闪烁着蓝白色电光的裂纹,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狂暴的能量撑爆、撕裂!难以形容的剧痛与麻痹感席卷全身,每一寸肌肉、每一根神经都在哀嚎!
但他死死咬紧了牙关,牙龈崩裂出血,双目因剧痛和力量的冲击而布满血丝,几乎要凸出眼眶!他凭借钢铁般的意志,强忍着身躯崩溃的痛楚,将涌入体内的、狂暴不受控的天地雷霆之力,强行约束、引导,灌注于双臂,灌注于那柄仿佛在哀鸣、却又在雷霆中焕发出无上威严的楔丸之中!
“呃啊啊啊啊啊——!!!”
白鸟岩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咆哮,仿佛要将灵魂都燃烧殆尽!他整个人如同化身为执掌雷霆的远古神明,裹挟着万丈雷光,从半空中,朝着下方刚刚稳住身形、抬头望来、破烂布条下仿佛闪过一丝惊愕的修罗……
悍然坠下!挥刀!
“雷电——奉还!!!”
“斩——!!!”
凝聚了天地之威、白鸟岩全部意志的雷霆一击,随着楔丸的挥落,化作一道直径数米、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湛蓝色雷光柱,以开天辟地之势,朝着下方的修罗……
轰然劈落!!
雷光所过之处,空间扭曲,空气被电离出刺鼻的臭氧味,下方的积雪瞬间汽化,露出焦黑的山岩!
“吼——!!!!”
修罗之狼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!它发出了震天动地的、充满痛苦、暴怒与一丝惊惧的咆哮!在雷霆临体的最后一刻,它周身那暗红色的岩浆纹路疯狂闪耀,淡红色的煞气与怨恨之火冲天而起!它的身躯,如同解开了某种限制,血肉疯狂膨胀、扭曲、变形!
眨眼之间,它不再是人形!
而是化作了一头高达数十米、筋肉如同熔岩凝结、体表覆盖着熊熊燃烧的赤红色怨恨之火、面目狰狞如恶鬼、仿佛从炼狱最深处爬出的恐怖巨兽——完全体的怨恨之鬼形态!这形态,比之前世更加庞大,更加暴戾,散发着怨恨滔天的恐怖气息!
它抬起那好像完全由火焰与熔岩构成的巨臂,交叉护在头顶,试图抵挡这从天而降的雷霆审判!
“轰——!!!!!!!!!!!”
雷光柱,结结实实地,轰在了完全体怨恨之鬼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!
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!仿佛千百个雷霆同时在耳边炸开!刺目的蓝白色雷光与赤红色的怨恨之火疯狂对撞、湮灭、爆炸!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,将山顶数百米范围内的积雪一扫而空,露出股冲击波震得气血翻腾,连连后退,几乎站立不稳!
雷光持续了足足数秒,才缓缓消散。
露出了战场中心的景象。
那高达数十米的完全体怨恨之鬼,依旧保持着双臂交叉格挡的姿态,矗立在焦黑的巨坑中央。但它那双臂,已然焦黑破碎,布满了纵横交错的、深可见骨的恐怖裂痕,赤红的火焰变得黯淡微弱。它庞大的身躯上,也布满了雷击留下的焦痕与龟裂,缕缕黑烟不断从伤口中冒出。它那狰狞的头颅低垂着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如同风箱漏气般的痛苦嘶鸣。
显然,这汇聚了天地之威的一击,对它造成了毁灭性的重创!
“咔……咔嚓……”
轻微的碎裂声响起。怨恨之鬼那交叉格挡的、已然焦黑破碎的双臂,终于支撑不住,从关节处断裂,轰然坠落在地,砸起大蓬的灰尘与电火花。
它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,最终,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,轰然向前倾倒,重重地趴伏在焦黑的巨坑之中,溅起漫天烟尘。身上的赤红火焰迅速黯淡、熄灭,体表的熔岩纹路也失去了光泽,庞大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、变形……
最终,重新化回了那披发遮眼、浑身布满焦黑裂痕与电击痕迹、气息萎靡到极点、单膝跪地、以“开门”勉强支撑着才没有彻底倒下的……人形。
它低着头,破烂的布条下,隐约有暗淡的红光闪烁,仿佛风中残烛。
而施展了这惊天一击的白鸟岩,也从半空中缓缓飘落,单膝跪在不远处。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嘴角不断溢出鲜血,持刀的右臂连同半边身躯,此刻布满了焦黑的痕迹和细密的、如同瓷器开裂般的血纹,那是强行承受并引导雷霆之力的可怕代价。体内的龙胤之力,在这一击之后,几乎消耗殆尽。
但他不管不顾,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已然重创、气息奄奄的修罗。
结束了。
是时候,为这一切,划上最终的句点了。
他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用左手撑地,一点一点,重新站了起来。每一步,都牵动着全身撕裂般的伤痛,但他眼神中的光芒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、都要坚定。
然后,他松开了手中那柄承受了雷霆、已然布满裂痕、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楔丸。
“哐当。” 楔丸掉落在地,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痛楚,将右手,缓缓探向背后,握住了那柄一直静静背负的、猩红如血、散发着断绝不死气息的——不死斩·拜泪的刀柄。
冰冷、沉重、熟悉的触感传来。
他一步一步,踉跄却坚定地,朝着前方跪伏在地、气息微弱的修罗,走了过去。
风雪不知何时已彻底停歇。乌云散开了一线,一缕金色的阳光,恰好穿透云层,如同舞台的聚光灯,洒落在他染血却挺拔的背影之上,也照亮了前方那穷途末路的黑暗。
在修罗身前数步之处,白鸟岩停下脚步。他双手,稳稳握住了拜泪的刀柄。
缓缓地,将猩红如血的刀身,举过头顶。
阳光洒在血红的刀身上,折射出妖异而神圣的光芒。
他闭上了眼睛,脑海中,前世在苇名修炼的最后一式,与今生无数次生死搏杀的心得体悟,以及刚刚引动天雷、代天行罚的刹那感悟,如同百川归海,完美地融合在一起。
心中,再无杂念,唯有一刀。
“秘剑……”
他低声吟哦,声音平静。
“无想的一刀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——
时间,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空间,仿佛被这一刀的概念所笼罩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没有华丽的刀光特效。
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、暗红色的、仿佛由最纯粹“断绝”意志构成的丝线,在空气中,一闪而逝。
然后——
“嗤。”
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、如同热刀切过牛油的声响。
白鸟岩保持着挥刀向下的姿势,静静站立。
而他身前,那跪伏于地、以“开门”勉力支撑的修罗之狼……
那颗披散着乱发、遮掩着破烂布条的头颅……
沿着脖颈处一道平滑到不可思议的切面,缓缓地、缓缓地……滑落。
“咕噜……”
头颅滚落在地,沾染了焦黑的尘土。
那无头的躯干,依旧保持着跪姿片刻,然后,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,向前扑倒,砸起些许尘埃。
手中紧握的漆黑太刀“开门”,也随之“哐当”一声,掉落在地,刀身上的黑雾如同潮水般退去,迅速消散,显露出其下那妖异莲花刀镡与漆黑如墨的刀身。
结束了。
跨越两世的纠葛,融合了修罗、怨恨之火与开门之力的恐怖怪物……
终于,在这富士绝顶,沐浴着劫后新生的第一缕阳光,被斩下了头颅。
白鸟岩保持着挥刀的姿势,久久未动。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,口中不断有鲜血涌出,滴落在脚下焦黑的土地上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直到确认那修罗的无头身躯再无声息,其残躯与头颅都没有任何再生或异动的迹象,只有其上的焦黑裂痕在阳光下,正在不可逆地……化为飞灰。
他才缓缓地、艰难地,将拜泪收回背后。
然后,他转过身。
阳光,毫无保留地洒在他染血、焦黑、布满裂痕、却依旧挺直如松的脊背之上。
他看向远处,那几张写满了劫后余生、狂喜、担忧、泪水的脸庞。
嘴角,努力地,向上扯了扯,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。
但下一秒,无边的黑暗与剧痛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。
身体一软,向前倒去。
“阿岩——!!!”
“白鸟——!!”
惊呼声中,数道身影,如同离弦之箭,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具缓缓倒下的、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重量的身躯。
微弱的粉红色光芒最后一次亮起......
“回生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