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7章 暗处锋芒(1 / 2)

郑氏府邸,西侧别院。

此地较之主院更为清幽,花木扶疏,曲径通幽,乃是郑德礼平日起居、待客之所。

此刻,书房内正燃着淡淡的檀香,郑德礼与一位身着素色锦袍、面容清癯的中年客人对坐于棋盘两侧,黑白二子纵横交错,战局正酣。

“郑兄这手‘镇神头’,当真凌厉,在下险些着了道。”

客人执着一枚白子,沉吟良久,方才缓缓落下,含笑说道。

郑德礼捻着几缕胡须,目光不离棋盘,口中谦逊:

“少杰兄过誉了,不过是侥幸而已。少杰兄棋风绵密,后劲十足,鹿死谁手,犹未可知……”

话音未落,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旋即是一阵略显慌乱的叩门声,伴随着一个小厮压低了却仍显尖利的嗓音:

“二爷!二爷!小的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禀报!”

郑德礼眉头顿时蹙起,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,沉声道:“没规矩的东西!没看见我这里有贵客么?大呼小叫,成何体统!”

对面的客人,那位被称作“少杰兄”的中年男子,却是微微一笑,十分通情达理地摆摆手:“无妨,无妨。郑兄府上事务繁忙,可以理解。”

他抬眼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,顺势起身,“天色确实不早了,张某也该告辞了。今日手谈,受益匪浅。方才所议之事,还望郑兄……多在令兄面前美言几句。”

“毕竟,那人能如此安然折返长安,也绝非吾等所愿见到的局面。”

郑德礼连忙跟着起身,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歉意与热络:

“一定,一定!张兄放心,我大哥那人,性子是直率刚烈了些,但郑氏与关陇诸公同气连枝、守望相助的情谊,绝不会变!”

“至于晋王殿下那边,我们郑氏也向来是鼎力支持的,此心可鉴。”

“呵呵,有郑兄这句话,张某便放心了。” 张少杰拱手,“郑兄留步,先处理家事要紧。告辞。”

“张兄慢走,恕不远送。”

郑德礼亲自将客人送至书房门口,目送其身影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回廊尽头,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。

他转身回到书房,脸色已然沉了下来,对着那垂手肃立、满脸惶恐又带着压抑不住兴奋的小厮低喝道:“进来!说,什么事如此慌张?若是些鸡毛蒜皮,仔细你的皮!”

那小厮连忙进来,反手小心翼翼地掩上房门,然后凑到郑德礼跟前,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,急促地说了几句话。

“什么?!”

郑德礼听罢,身躯猛然一震,竟失声低呼出来,原本沉稳的眼眸中瞬间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光芒。

他一把抓住小厮的衣襟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:“你确定?!你看清楚了?当真……是她?!”

“二爷!千真万确!”

小厮被他抓得有些喘不过气,却还是用力点头,赌咒发誓般说道,“小的亲眼所见!绝不会有错!”

郑德礼松开手,踉跄后退半步,靠在紫檀木书案边缘,胸膛因剧烈的心跳而起伏不定。

他眼中惊愕迅速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喜、算计与冰冷寒意的复杂光芒,如同暗夜中窥见猎物的毒蛇。

“此事……除了你,可还有旁人知晓?” 他死死盯着小厮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股渗人的寒意。

小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连忙表功:“二爷放心!只有小的自己瞧见了!小的知道轻重,发现之后谁也没敢告诉,立马就来禀报二爷了!”

“好……好!你做得很好!非常好!” 郑德礼脸上重新浮现笑容,这次的笑容却透着几分诡异的慈和。

他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,随手抛过去。

“这件事,给我烂在肚子里,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半个字,明白吗?等会儿,你自己去账房,就说我说的,支五两金,算是赏你的。”

五两金!

小厮眼睛顿时瞪得溜圆,狂喜涌上心头,忙不迭地跪下磕头:“谢二爷厚赏!谢二爷!小的明白!小的嘴巴最严,打死也不会说出去!”

“去吧。” 郑德礼挥挥手。

小厮欢天喜地,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倒退着出了书房,小心翼翼地关好门,然后才一溜烟朝着账房方向跑去,脚步轻快得仿佛要飞起来。

郑德礼站在书房中央,望着那扇重新合拢的房门,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,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。

他走到书案旁,拉动了一下垂在案角的一根细绳。

不过片刻,一名身材魁梧、面容普通却目光精悍的中年汉子,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,抱拳行礼:

“主人,有何吩咐?”

郑德礼背对着他,望着窗外逐渐浓重的暮色,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感情:

“刚才出去的那个小厮,让他永远闭嘴。手脚干净些,做成意外。”

魁梧汉子眼神没有丝毫波动,仿佛听到的只是“去倒杯茶”这样的寻常指令,躬身应道:“是,属下明白。”

言罢,他如来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房门再次合拢,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

书房内,彻底安静下来。

只剩下郑德礼一人,他缓缓踱步到窗前,推开半扇,任晚风吹拂面颊,带来庭院中草木的微凉气息。

“王玉瑱啊王玉瑱……” 他低声自语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幽光。

“你还真是……处处给人‘惊喜’!”

……

仙茗楼,听雪阁。

室内暖意融融,烛光映着榻上相拥的人影。

窗外的天色已然彻底暗下,长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,透过细竹帘,洒入点点朦胧的光晕。

裴虞烟慵懒地靠在王玉瑱坚实的臂弯里,云鬓微乱,几缕青丝贴着她泛着桃花般红晕的脸颊。

她仰起头,看着王玉瑱线条清晰的下颌,忽然想起一事,轻声问道:

“玉瑱,这仙茗楼……尤其是这‘听雪阁’,素来隐秘难订,背后的东家更是神秘得很。妾身也曾多方打听过,却始终没有确切消息……究竟是何方神圣?”

王玉瑱垂眸,看着她眼中残留的迷蒙水色与好奇,低笑一声,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一缕发丝:

“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