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汉听罢,枯瘦的指尖轻轻一弹,捻碎的草屑随风扬起,在昏暗的渔寮里竟泛出极淡的玄色微光,他长长叹了一声,那声音里裹着看破万古棋局的倦怠,又掺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悲悯。
“杀破狼冲紫薇,本是天命定数,星辰轮转自有归处,你们这群凡将俗帅,偏要凭着一腔愚忠横插一手,搅乱星轨,徒增杀业。”
他缓缓直起身,原本佝偻的脊背一舒展,周身破烂的衣衫竟似被无形之气撑起,蓬乱的须发间,那双寒星眼眸骤然爆发出玄黑如深海的光,哪里还有半分疯癫模样,分明是俯瞰人间气运的星道老者。
“罢了……青龙已竭,白虎在野,朱雀归敌,只剩你这半残玄武,守着这将倾的大宋江山。念你一片愚忠,我便破一次例,助你觉醒玄武本命之力。”
话音未落,渔寮外狂风骤起,东海浪涛轰然拍岸,声如万马奔腾。渔寮之内,地面微微震颤,一道玄色光柱自地下破土而出,直冲屋顶,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笼在方寸之间,不泄半分在外。
那玄光温润却厚重,如万里深海,如万古磐石,直直笼罩住张俊周身。
张俊只觉浑身经脉骤然滚烫,又骤然冰寒,两股极致的力量在骨血里冲撞,当年征战留下的刀痕箭瘢,此刻竟齐齐泛起玄色纹路,像是沉睡千年的印记被一一唤醒。他闷哼一声,铁枪险些脱手,浑身骨骼噼啪作响,一股从未有过的厚重、沉稳、坚不可摧的力量,从丹田深处疯狂涌遍四肢百骸。
他眼前骤然炸开万千画面——玄武临世,龟蛇相缠,镇守北方,镇山河,定海疆,挡千军万马,护万里疆土
“玄武主守,力镇沧海,心定乾坤——此力觉醒,你可挡大夏水军一时,可护大宋一程!”疯汉声音如洪钟,震得张俊耳膜嗡嗡作响,“但我只助你觉醒,不替你改命!”
张俊猛地转过身,玄色玄武余劲仍在周身流转,原本苍老的身躯此刻挺拔如礁,双目神光湛然,再无半分赋闲侯爷的颓靡,只剩临战大帅的雷霆威仪。他看向身侧的张宗颜,声如重锤砸在青石之上,震得渔寮木板簌簌发颤。
“张宗颜,听令。”
“即刻持我私令,持我佩刀为信,奔赴明州、越州、秀州三州,将三州所有水师将领尽数召至我府——天寿星李俊、天平星张横、天损星张顺、地进星童威、地退星童猛,还有田师中、刘宝、赵密、张用……凡掌兵、掌船、掌水战者,一个不漏,全部叫来!”
张宗颜浑身一震,当即单膝跪地,甲叶相撞发出急响,脸色急得发白:“恩相!万万不可啊!您如今仍是软禁之身,无诏、无虎符、无枢密院军令,私召三州水师将领,等同聚众谋逆,是诛九族的大罪!朝廷本就猜忌您掌兵,此举一旦败露,您……”